苦澀的植物塊莖在口中緩慢融化，釋放出微不足道的能量和一種奇異的、提神的苦味，像一根細針，刺穿著籠罩在李琟意識周圍的厚重迷霧。他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咀嚼的動作機械而艱難，全部的感官卻如同張開的蛛網，捕捉著這死寂牢籠中任何一絲異動。
脈衝信號急促地重複著，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像某種越來越近的倒計時。上方在投下那塊根莖後，便再無聲息，仿佛那個未知的盟友在完成最後一次補給後，便徹底隱匿。門外，“屠夫”離去後的寂靜依舊沉重，但李琟能感覺到，某種無形的壓力正在空氣中積聚，仿佛風暴眼正在緩慢移過這片被遺忘的角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頭頂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那裡，有“屠夫”在意的“風景”，有盟友冒險傳遞物資的通道，也有他用硬幣探測到的那一絲不尋常的鉤掛感。
上麵一定有什麼。
這個念頭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而強烈。它不再僅僅是一個猜測，一個希望，而是變成了一個必須驗證的事實。這是他打破目前僵局，可能也是唯一能抓住的突破口。
但他該如何上去？那道裂縫太高，他無法觸及。之前嘗試的塑料繩探測已經是極限。
他的大腦在苦澀味道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掃描著這間囚籠裡一切可能被利用的元素。牆壁？光滑，無處著力。門？堅固，鎖死。地麵？除了汙穢，空無一物。
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了牆角。
兩個垂直牆麵與地麵、天花板的交彙處。那裡，因為潮濕和年久失修，水泥有些剝落，露出裡麵粗糙的磚石結構。雖然同樣光滑，但相比於大麵積的牆麵，這裡似乎……存在一點點極其微小的、可供利用的縫隙和凸起？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異想天開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勾勒出來。
攀爬。
利用牆角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摩擦力，利用身體和四肢在狹窄空間內形成的支撐，像一隻壁虎一樣，嘗試向上攀爬，去觸碰那天花板！
這聽起來完全不可能。他虛弱不堪，手臂和腿腳因為長期的饑餓和禁錮而幾乎失去力量。牆角的角度和光滑度也絕非理想的攀爬麵。任何一點失誤，都會導致他重重摔落，可能受傷，甚至直接昏厥，徹底失去機會。
但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不需要外部工具、僅憑自身就能嘗試接近天花板的方法。
他必須賭。賭牆角那一點點粗糙度能提供足夠的摩擦力，賭他殘存的力量能夠完成這短短兩三米的攀爬，賭在他墜落之前，能夠觸碰到並確認天花板上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氣，將口中最後一點苦澀的纖維咽下。那點微弱的能量像火星一樣在他冰冷的血管裡閃爍。
他站起身，走到房間的一個內牆角。仰頭望去，隻有一片混沌的黑暗。他伸出手，觸摸著兩側的牆麵。冰冷，潮濕，但在水泥剝落的地方，指尖能感受到磚石粗糙的顆粒感。
他調整著呼吸，將身體緊緊貼住牆角，嘗試尋找一個穩定的起始姿勢。他抬起一隻腳，踩在對麵牆麵與地麵交接的、一個極其微小的凸起上，同時用手掌和手指死死抵住兩側的牆麵，利用反作用力將自己向上撐起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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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瞬間發出了撕裂般的抗議，手臂和腿部的力量微弱得可憐。僅僅離開地麵不到十厘米，他就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和脫力，差點直接摔下去。
他停下來，喘息著，汗水瞬間從額頭滲出。
太難了。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是，脈衝信號還在急促地響著，像是在催促。上方那個可能的生路，在黑暗中無聲地召喚。
他咬緊牙關，再次嘗試。這一次，他更加小心地分配著力氣，尋找著牆上任何可能借力的、哪怕隻有毫米級別的凸起或縫隙。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扭曲，指甲摳進牆壁剝落處的粗糙表麵，帶來鑽心的疼痛，但他毫不在意。
一厘米，兩厘米……他像一個在垂直冰麵上掙紮的登山者，用儘全身每一絲力氣，對抗著重力和虛弱，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向上挪動。
每一秒都伴隨著肌肉的顫抖和意識的模糊。他不得不頻繁地停下來，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牆麵上，等待那陣天旋地轉過去。好幾次，他腳下一滑，身體猛地向下墜去，全靠死死摳住牆壁的手指才勉強穩住，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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