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獵場風雲起
皇家圍場，旌旗蔽日，號角連營。
凜冽的寒風卷著雪沫，刮過蒼茫的林海雪原，卻吹不散場中熾熱的氣氛。高聳的觀禮台上，帝後端坐，華蓋如雲，文武百官、宗室勳貴按品階肅立兩側，目光皆投向那即將成為狩獵戰場的廣袤圍場。
沈清璃隨著沈家女眷，站在距離觀禮台稍遠、卻視野尚可的位置。她身著一身素淨的騎射服，外罩著那件銀狐鬥篷，毛領簇擁著她略顯蒼白卻異常沉靜的小臉，在眾多精心打扮、爭奇鬥豔的貴女中，顯得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她微微垂著眼瞼，看似恭謹溫順，實則眼角的餘光早已將場中關鍵人物儘收眼底。
蘇淺月果然在場。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清麗脫俗，一身月白騎裝，披著雪白的狐裘，正巧笑嫣然地伴在一位年幼的公主身側，低聲說著什麼，逗得小公主咯咯直笑。她姿態親昵自然，仿佛渾然天成地融入了皇室圈子，那份溫婉與純善，任誰也難以將她與陰毒算計聯係起來。隻是，在她偶爾抬眼望向場中某處時，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冰冷與期待，未能逃過沈清璃【微表情洞察】的捕捉。
顧晏舟則位於觀禮台前列，緊挨著幾位成年皇子。他一身玄色繡金蟠龍騎射服，身姿挺拔，麵容冷峻，在人群中如同鶴立雞群。他沒有像其他年輕貴族那般躍躍欲試，隻是負手而立，目光如同盤旋在高空的獵鷹，銳利而冰冷地掃視著全場。沈清璃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目光數次有意無意地掠過她所在的方向，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掌控欲，以及一絲被拒絕後愈發濃烈的偏執與陰鬱。他就像一張已然拉滿的弓，蓄勢待發，隻等獵物踏入陷阱。
而蕭景珩，作為靖國公世子，亦在武將隊列之中。他今日穿著一身深藍色勁裝，外罩玄色大氅，相較於顧晏舟的張揚逼人，他更顯沉穩內斂。他正與身旁幾位同樣出身軍旅的子弟低聲交談，神色平靜，偶爾頷首，似乎全身心都投入在即將開始的圍獵與軍務討論中，對周遭暗湧的波濤渾然未覺。但沈清璃知道，這不過是表象。他越是平靜，意味著他布下的“甕”便越是周密。
這三方，如同三股無形的旋渦，以她為中心，緩緩旋轉，牽引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嗚——嗡——！”
低沉雄渾的號角聲再次響徹雲霄，打斷了沈清璃的思緒。
冬狩正式開始！
首先進行的是象征性的皇家儀射。皇帝挽弓搭箭，雖年近中年，臂力依舊驚人，一箭射出，精準地命中百步外懸掛的彩球，引來山呼海嘯般的“萬歲”之聲。
緊接著，早已按捺不住的皇室子弟與年輕勳貴們，如同開閘的洪流，在震天的戰鼓與歡呼聲中，策動駿馬，呼嘯著衝入被白雪覆蓋的廣袤林地！馬蹄翻飛，濺起漫天雪塵，雄性荷爾蒙與激昂的戰意彌漫在冰冷的空氣中，將氣氛推向了第一個高潮。
首日的圍獵，主要是皇室與核心勳貴的展示，以及大規模驅趕圍剿一些常見的獵物，如鹿、獐、野兔等。沈清璃這些女眷，大多留在劃定的安全區域內，自有侍衛將一些溫馴的獵物驅趕至附近，供她們射箭取樂。
沈清璃也象征性地拿起一張輕巧的角弓，在豆蔻和一名沈府護衛的陪同下，射了幾箭，皆未中靶心，隻堪堪擦邊，便意興闌珊地放下。她本就不欲在此事上出頭，低調才是她最好的保護色。
她的心思，全在觀察與等待上。
她看到蘇淺月也拿起弓箭，姿勢優美地射中了一隻被驅趕到近前的白兔，引得小公主拍手稱讚，幾位皇子也投去欣賞的目光。蘇淺月臉上適時地泛起羞澀的紅暈，眼波流轉間，卻與觀禮台上的顧晏舟有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交彙。
她看到顧晏舟並未下場，始終站在觀禮台上，他的幾名親衛如同幽靈般散布在四周，隱隱控製著通往女眷區域和部分林地的要道。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她看到蕭景珩帶領著一隊靖國公府的府兵，負責外圍某一區域的警戒與清場，行事乾練，一絲不苟，完全是一副儘忠職守的將領模樣。
一切，都按部就班，仿佛隻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皇家冬狩。
然而，沈清璃心中的弦卻越繃越緊。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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