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立威之道
議事花廳內,落針可聞。
刁媽媽癱軟在地,麵如死灰,再不複方才的囂張氣焰。沈清璃那句輕飄飄的關於官窯瓷器和女婿官司的話,如同兩道驚雷,精準地劈散了她所有的依仗和底氣。她不明白,這些隱秘的、甚至她自己都快遺忘的舊事,這位年輕的大小姐是如何得知的?
沈清璃沒有再看她,仿佛她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她端起青黛重新奉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吹浮沫,對肅立一旁的趙統領吩咐道:“就按剛才說的,帶刁媽媽下去,將她經手的所有賬冊、票據、鑰匙,一並取來。仔細核對,不得有誤。”
“是,大小姐!”趙統領抱拳領命,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他上前一步,目光如電掃向癱軟的刁媽媽,雖未動手,但那無形的壓力已讓刁媽媽渾身一顫。
兩個原本守在門外的護衛應聲而入,一左一右,看似攙扶,實則不容反抗地將失魂落魄的刁媽媽“請”了出去。整個過程安靜迅速,沒有給刁媽媽任何哭鬨撒潑的機會。
廳內剩下的幾位新老管事,個個噤若寒蟬,低垂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們看向端坐在上首,神色平靜品茶的沈清璃,眼神裡充滿了敬畏與驚懼。這位大小姐,不動聲色間就拿下了府中最難纏的刁媽媽,手段之精準,心思之深沉,遠超他們的想象。
沈清璃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府中事務繁雜,往後還需諸位儘心協力。隻要恪儘職守,我自然不會虧待。但若有人心存僥幸,陽奉陰違……”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那未儘之言中的冷意,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謹遵大小姐吩咐!”眾人齊聲應道,態度比之前恭順了何止十倍。
初步的震懾目的已經達到,沈清璃沒有再多言,揮手讓眾人退下。
待人走光,花廳內隻剩下她和青黛二人時,青黛才長長舒了口氣,撫著胸口道:“小姐,您剛才可真是嚇死奴婢了!那刁媽媽如此蠻橫,奴婢真怕她……”
“怕她什麼?”沈清璃淡淡一笑,走到書案前,拿起方才刁媽媽拍在桌上的那本賬冊,隨手翻看著,“跳得越高,摔得才越慘。她若不主動跳出來,我一時還不好動她呢。”
她早就通過係統,查知了刁媽媽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不僅僅是貪墨公中銀兩、以次充好,更嚴重的是,她竟敢利用職務之便,偷偷將府中一些不甚起眼但價值不菲的舊物倒賣出去,其中就包括五年前那批“失竊”的官窯瓷器的一部分。此外,她還仗著女婿在衙門的關係,在外偷偷放印子錢,手段酷烈,去年逼得城西一戶小商人全家走投無路,那家的男主人不堪受辱,投井自儘。這些事,都被她利用關係和錢財壓了下去。
這些罪證,任何一條都足夠將她徹底打落塵埃。沈清璃之所以沒有當眾發作,一是顧及沈府顏麵,二來,也是要將這個“人情”和最終處置權,交給父親沈明遠。
當天下午,沈清璃便帶著整理好的、條理清晰的證據,去了父親沈明遠的書房。
書房內,沈明遠看著女兒呈上的卷宗,越看臉色越是鐵青。卷宗裡,時間、地點、人證、物證(包括部分追回的贓物和苦主的畫押證詞),一應俱全,邏輯清晰,無可辯駁。
“混賬東西!”沈明遠猛地一拍桌子,氣得胡須都在顫抖,“我沈家待她不薄,她竟敢如此膽大妄為!貪墨錢財也就罷了,竟還敢逼出人命!若是傳揚出去,我沈家的臉麵還要不要了?我這吏部侍郎的官聲還要不要了?”
他震怒之餘,心底也升起一絲寒意。刁媽媽是他母親的陪房,在府中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這些醃臢事他竟然毫不知情!而女兒回府協理內務才幾天,就將這些隱秘查得一清二楚……這份心機和手段,讓他這個在官場沉浮多年的父親都感到心驚。
“父親息怒。”沈清璃語氣平靜,適時地遞上一杯溫茶,“女兒也是偶然查賬發現端倪,順藤摸瓜才得知這些。想著刁媽媽是祖母身邊的老人,事關重大,不敢擅自處置,特來請父親示下。”
她將姿態放得很低,既點明了自己查案的“偶然”和“為了府中”,又將最終決定權交給了沈明遠。
沈明遠接過茶盞,卻沒有喝,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著眼前眉目沉靜的女兒,心中念頭飛轉。女兒此舉,無疑是在借他的手立威,但提供的證據確鑿,理由充分,更是為了維護沈家聲譽。於公於私,他都必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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