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牢獄之悟
與靖王府婚殿內那劫後餘生卻暗藏新憂的氣氛截然不同,天牢深處,是永恒不變的陰冷、潮濕與絕望。
顧晏舟靠坐在冰冷的石牆邊,身下是散發著黴爛氣味的枯草。沉重的鐐銬鎖住了他的手腳,也仿佛鎖住了他所有的生機。跳動的油燈火苗在牆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陰影,如同他此刻紛亂瀕死的心緒。
蕭景睿被投入天牢的消息,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強撐的意誌。完了,全完了。他背叛了唯一真心救他的蕭景珩,按照二皇子(或者說,是控製了他妹妹的那股勢力)的指令,在金殿上指證其謀反,本以為能換取妹妹一線生機,卻沒想到連作為棋子的蕭景睿也這麼快就倒台了。
二皇子那邊還會履行承諾嗎?妹妹……他唯一的牽掛,如今是生是死?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
傷口在陰暗環境裡開始惡化,渾身滾燙,意識逐漸模糊。寒冷與高熱交替侵襲著他的身體,眼前開始出現重重幻影。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雪夜,沈清璃站在梅樹下,眉眼清冷如畫,將他贈的玉佩輕輕放回他手中,聲音平靜卻決絕:“顧將軍,你的心意,清璃承受不起。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他當時說了什麼?似乎是覺得她不識抬舉,負氣離去……
畫麵猛地一轉,是蘇淺月依偎在他身邊,巧笑倩兮,言語溫柔,卻在他背後與二皇子眉來眼去,將他府中的消息,將他心中的宏圖大誌,甚至將他暗中對沈清璃那份求而不得的複雜情愫,都當作籌碼和笑料傳遞出去……
然後是邊關浴血,他以為自己建功立業,能挽回一切,卻最終落入陷阱,身敗名裂……
最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冰冷,還有喉間被利刃割開的劇痛……他倒在血泊中,模糊的視線裡,似乎看到身著龍袍的蕭景珩,攜手鳳冠霞帔、容光絕世的沈清璃,一步步走向那至高無上的寶座。而他,如同敝履,被隨意丟棄,無人問津。
不!不是這樣的!
他怎麼會走到這一步?他明明是少年成名、前途無量的鎮北侯世子,他明明先遇到清璃,他明明……
劇烈的頭痛如同斧鑿,無數破碎的、紛亂的、屬於“另一段人生”的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衝入他幾乎要炸裂的腦海!
那不是夢!那不是幻覺!
是記憶!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前世的記憶!
他全都想起來了!
前世,他同樣癡戀沈清璃,卻因家族壓力和自身的優柔寡斷,未能堅持,反而聽從安排娶了看似溫婉的蘇淺月。結果,蘇淺月與二皇子勾結,不僅給他戴了綠帽,更一步步將他拖入爭儲的泥潭,利用他北境的兵權為二皇子鋪路,最終卻在二皇子事敗前夕,將他所有的罪證拱手獻出,作為投靠新帝(蕭景珩)的籌碼!
而他,顧晏舟,前世裡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被妻子背叛,被主子拋棄,頂著通敵叛國的汙名,在蕭景珩登基的前夜,被秘密處死在天牢之中,草席一卷,不知埋骨何處!
那喉間冰冷的觸感和血液流失的絕望,此刻無比清晰地重現!
而沈清璃……前世的沈清璃,在他娶了蘇淺月後,便徹底與他劃清界限。後來她嫁與蕭景珩,輔佐其一步步登上皇位,伉儷情深,母儀天下。他死之前,聽到的關於她的最後消息,是她與蕭景珩並肩站在城樓,接受萬民朝拜,風光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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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原來他前世就辜負了她!原來他前世就眼瞎心盲,錯信了蛇蠍,錯過了珍珠!原來他前世就落得那般淒慘的下場!
那這一世呢?
這一世,他依然愚蠢!依然被蘇淺月和二皇子玩弄於股掌之間!依然為了那虛假的溫情和所謂的家族責任,一次次傷害真正關心他的人!甚至在蕭景珩救了他之後,為了被控製的妹妹,再次背叛,親手將救命恩人推入謀逆的深淵!
“嗬……嗬……”顧晏舟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聲響,身體因高燒和巨大的情緒衝擊而劇烈顫抖起來。冷汗浸透了他破爛的囚服,與尚未愈合的傷口黏在一起,帶來鑽心的疼痛,卻遠不及他心中悔恨的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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