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汴京城的青石板路上不疾不徐地行進著,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像是為即將上演的大戲奏響的背景音樂,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感。
車廂內,蘇哲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那根騷包的紫檀木手杖,嘴裡哼著一段誰也聽不懂的跑調小曲。
“老爺,”蘇福第十八次探頭,緊張地搓著手,“咱們……咱們就這麼直接去啊?小的這心肝啊,撲通撲通的,比瓦舍裡說書先生拍的驚堂木還響。”
“淡定,福啊,要學會情緒管理。”蘇哲眼皮都沒抬,“你得把這次出行當成什麼?不是去吵架,更不是去打架,而是去參加一場自證會。”
蘇福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半懂不懂,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小的記下了!”
就在蘇哲的馬車悠哉悠哉地駛向太醫局時,汴京城內最負盛名的茶樓“樊樓”之中,一場針對他的輿論風暴,正被另一股強大的力量迎頭痛擊。
樊樓三樓的雅座,向來是文人墨客、達官顯貴們交流信息、議論時政的絕佳場所。
今日,話題的中心,自然是那位一夜之間從“神醫”淪為“屠戶”的蘇哲。
“聽說了嗎?那蘇哲竟是個開膛破肚的狂徒!此等手段,與劊子手何異?簡直駭人聽聞!”一個穿著錦袍、留著山羊胡的官員端著茶杯,滿臉不屑。
“何止駭人聽聞,簡直是有違天和!”旁邊一個看似是國子監學生的年輕人義憤填膺地附和,“醫者,順天時,調陰陽,以仁心施仁術。他倒好,直接動刀子,視人身為豬狗牛羊,隨意宰割,此風斷不可長!”
“太醫局的錢院判和趙太醫都發話了,此乃‘妖術’,全憑僥幸。工部王員外郎家的公子能活下來,純屬命大,祖墳冒青煙了!”
“說的是啊,這王員外郎也是,病急亂投醫,竟信了這等江湖騙子……”
“咳咳!”
一聲中氣十足的咳嗽聲,打斷了眾人的高談闊論。
說話的人正是他們口中的“當事人”——工部員外郎王臻。
他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此刻緩緩站起身,臉色平靜,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身邊,一個麵色紅潤、身姿挺拔的年輕人也隨之站起,正是那位從鬼門關被拉回來的王安。
滿座皆驚,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對父子身上。
王臻沒有理會眾人尷尬的神色,而是環視一圈,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諸位,方才之言,王某都聽見了。隻是,有些話,恐怕與事實相去甚遠。”
那山羊胡官員臉色一僵,乾笑道:“王大人,我等也隻是聽信傳言,並無他意……”
“無妨。”王臻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兒子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後怕與慶幸,“傳言止於智者,但今日,我想讓諸位看看事實。”
他看向王安,點了點頭。
王安上前一步,對著眾人深深一揖,朗聲道:“諸位前輩,在下王安,便是傳聞中那位被‘開膛破肚’之人。”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王安,仿佛想從他身上看出幾分被“開膛”過的痕跡。
可眼前的王安,除了身形略顯清瘦外,麵色紅潤,雙目有神,說話中氣十足,哪裡有半分大病初愈的虛弱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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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犬子被凶器所傷,腹破血流,京中名醫,包括太醫局的錢院判和趙太醫在內,皆斷言回天乏術,讓王某準備後事。”王臻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當時,犬子高燒不退,人事不省,隻剩一口氣吊著。諸位,請問,若依‘天和’,順應‘天命’,我兒如今,是否已是一抔黃土?”
眾人鴉雀無聲,無人敢應答。
王安接著說道:“就在所有人都放棄之時,家父請來了蘇先生。在下雖在昏迷之中,但事後聽家父與府中下人描述,蘇先生的診治之法,確實與眾不同。”
“他要求用烈酒、用沸水,為所有接觸傷口的器物、布巾去‘穢’;他所用之針,細於毫發;所用之線,取自羊腸。他剖開在下的傷處,並非胡亂切割,而是精準地找到了破裂流血的臟器,以針線縫合,其手法之穩、之快,聞所未聞。”
王安說著,竟撩起了衣袍的一角,露出了腹部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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