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骨市比想象中更喧鬨。修士們用各式“矛盾道種”交易——有人捧著半黑半白的“善惡果”，要換能抹去記憶的“遺忘露”；有人舉著一半燃燒一半凍結的“冰火符”，聲嘶力竭地喊著要換“平衡丹”。唯有最深處的攤位前冷冷清清，穿骨衣的小女孩抱著花盆，腳邊堆著些無人問津的“真心碎片”，碎片上還沾著未乾的血絲。
“這地方比矛盾城的骨頭還擰巴。”赤帝的火焰在人群中竄動，避開那些互相撕扯的道種氣息，“你看那家夥，用‘忠誠’換‘背叛’，換完還哭哭啼啼的，腦子被門夾了？”
冰玄雪的水鏡懸在小女孩頭頂，鏡麵映出花盆裡的兩生花——燦爛的那半朵花瓣上，每片都寫著“真”字；枯萎的那半朵上，刻滿了“假”字。更奇特的是，花心處有隻透明的小蟲，正一口口啃食著“真”花瓣，排泄出的卻是“假”花粉，花粉落在地上，竟長出與真心碎片一模一樣的東西。
“是‘心口蟲’。”冰玄雪指尖點向鏡麵，“它能分辨‘心口如一’的程度。真心越純粹，‘真’花瓣長得越旺；若有半分虛言，‘假’花瓣就會吸收養分，讓整株花加速枯萎。”
沈退剛走到攤位前，小女孩突然抬頭，一半臉笑一半臉怒：“換花？拿‘最想說卻沒說的話’來換。”她晃了晃花盆，兩生花的“真”花瓣突然抖落一片，落在沈退腳邊，化作一麵小鏡，鏡中映出她某次戰鬥時的畫麵——那時赤帝為護她受了重傷，她嘴上說著“無妨”，心裡卻揪緊了疼，那句“謝了，兄弟”始終沒說出口。
“這花……能看透人心？”赤帝的火焰猛地一縮，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昨天偷偷藏了顆道果沒分給大家，這會兒竟有點發虛。
沈退彎腰拾起那片花瓣鏡，鏡中的畫麵漸漸消散，露出她此刻的眼神：“我欠赤帝一句‘謝了’，欠玄雪一句‘辛苦’，欠所有並肩過的夥伴一句‘有你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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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兩生花的“真”花瓣突然暴漲，瞬間覆蓋了半枯萎的“假”花瓣，心口蟲排出的假花粉落在地上，竟化作了金色的“坦誠之塵”，沾在沈退的元極劍上，劍身上的生滅道種發出愉悅的輕顫。
小女孩臉上的怒容漸漸褪去，隻剩天真：“算你過關。但想摘花，還得闖‘悖論陣’。”她抬手一指骨市儘頭，那裡的虛空正在扭曲，浮現出三座門，門上分別刻著“說真話者生”“說假話者生”“沉默者生”，“三座門裡，隻有一座能活，但沒人知道哪座是真的——這就是兩生花的根，從悖論裡長出來的。”
沈退望著三座門，元極劍突然指向中間那座“說假話者生”：“我選這座。”
赤帝急得跳腳：“你瘋了？說假話哪有好下場！”
“因為它是真的。”沈退的眼神銳利如鋒，“若‘說假話者生’是假話，那真相就是‘說假話者死’，與另外兩座門的‘說真話者生’‘沉默者生’形成矛盾——悖論陣的關鍵，就是讓最不可能的選項，成為唯一的可能。”
她一步踏入中間的門，門內果然不是陷阱，而是一片長滿兩生花的花園。花心的口心蟲紛紛抬頭，像是在迎接什麼。而門外，另外兩座門突然炸裂，化作無數“虛偽之刺”，刺向那些猶豫著不敢選擇的修士——他們有的想靠真話蒙混，有的想靠沉默逃避，最終都被悖論的力量吞噬。
小女孩抱著花盆走進花園，突然咯咯笑起來：“你果然懂兩生花。它討厭的不是假話，是不敢承認自己說過假話的懦弱；也不是真話，是用真話綁架別人的傲慢。”她將花盆遞給沈退，“花給你，但有個條件——帶它去見‘悖論之母’。”
“悖論之母？”
“就是創造這座城的存在。”小女孩的臉突然變得蒼老，聲音也帶著歲月的沙啞，“她被困在城心的‘矛盾之核’裡，隻有兩生花的花粉能喚醒她。但她醒了，可能會感謝你，也可能會殺了你——畢竟，她自己就是最大的悖論。”
沈退接過花盆，兩生花的“真”花瓣輕輕蹭了蹭她的手指，傳來一股溫暖的力量。她能感覺到，這株花的根須正順著她的手臂蔓延，與元極劍的生滅道種相連，仿佛在傳遞某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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