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你,”蕭景琰的目光重新回到沈清辭身上,冰冷依舊,“監管不力,難辭其咎。即日起,卸去協理湯藥之職,禁足永壽宮反省!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削權,禁足。
這處罰在意料之中,甚至算得上“皇恩浩蕩”,至少沒有立刻將她下獄問罪。
但沈清辭心中卻沒有絲毫輕鬆。皇帝的反應,太過冷靜,也太過……流程化。仿佛早就預料到會發生此事,甚至可能……樂見其成?
“臣妾……領旨謝恩。”她深深叩首。
“滾下去。”蕭景琰揮揮手,語氣厭倦。
沈清辭如蒙大赦,又如同喪家之犬,在無數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視下,踉蹌著退出了慈寧宮。
回到永壽宮東配殿,宮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落鎖聲清晰可聞。她再次被囚禁了起來,這一次,是真正的囚禁。
雲苓和含珠等人嚇得麵無人色,圍上來想詢問,卻被她揮手屏退。
她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殿中,隻覺得渾身發冷。
皇帝最後那冰冷厭倦的眼神,李太醫那看似恐懼卻並無多少意外的表情,孫嬤嬤那憤怒中帶著一絲複雜的神情……還有那隻被刻意留在她窗下的官靴……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精心編排好的戲碼。
而她,就是那個被推上台前,注定要承擔罪責的醜角。
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僅僅是為了除掉她?還是想通過她,來掩蓋更大的真相?比如,禦河投毒的真正渠道已經被發現,不得不啟用更隱蔽的手段?又或者,是想逼她走投無路,讓她為了自保而交出某樣東西?比如……那本《楚氏醫案》?
無數的疑問在腦中盤旋。
夜幕再次降臨。
被禁足的永壽宮,如同一座孤島,死寂得可怕。
沈清辭毫無睡意,她點亮一盞孤燈,再次取出了母親那本厚重的醫案。這一次,她不再漫無目的地尋找,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後幾頁,那裡記錄著一些母親遊曆各地時聽聞的奇聞異事和罕見毒物。
她的手指細細撫過那些已經模糊的字跡,目光敏銳地搜尋著一切可能與“域外”、“關外”、“礦物”、“罕見反應”相關的記載。
忽然,她的指尖在一行小字上停住。
“……北境黑水之地,有異礦,名曰‘冥苔’,色黑質輕,生於極寒深澗之石上,遇熱則釋出無形之氣,性極陰寒,常人觸之無礙,然若遇‘赤陽草’之性,則相激相克,狀若急火攻心,嘔逆絞痛……”
冥苔?遇熱釋出無形之氣?與赤陽草相克?
赤陽草!沈清辭猛地想起,太後今日的藥方中,似乎就有一味“赤陽參”!乃是益氣扶陽的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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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對方不是在藥中直接下毒,而是將那種叫做“冥苔”的異礦粉末,提前下在了煎藥的砂鍋底部?或者塗抹在了藥罐的蓋子內側?遇熱則緩緩釋放無形之氣,與藥汁中的赤陽參成分發生劇烈反應,導致太後急症發作?
而事後,那冥苔遇冷或藥汁衝刷便失效,自然查驗不出!
好刁鑽狠毒的手段!好精妙的算計!
沈清辭的心臟因這個發現而劇烈跳動起來!如果猜測為真,那就能解釋為何查不出毒物,也能將嫌疑鎖定在能接觸煎藥器具的人身上!
她迫不及待地繼續往下看,想找到更多關於“冥苔”的記載。
然而,就在下一頁的空白處,她看到了一行與前文筆跡截然不同的、更加潦草匆忙的批注!
那筆跡,與她之前在太醫署《本草綱目》上看到的“癸水通幽”批注,以及李太醫傳來的那張假字條上的筆跡,都完全不同!卻莫名地讓她感到一絲眼熟!
批注的內容,更是讓她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逆流!
“冥苔之性,非靺鞨獨有。宮內‘影窟’深處,亦或有存。然其性暴烈,難以駕馭,用之不當,反噬其身。慎之!慎之!”
宮內影窟?!
皇帝影衛的巢穴?!
這批注是什麼意思?!是說這種陰毒的“冥苔”,不僅關外部族有,連皇帝的影衛老巢裡也可能有?!而且還警告使用不當會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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