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屏幕還黑著。他沒急著解鎖，而是用袖子擦了擦邊角的灰。剛才那條平台通知他沒再點開看，也不打算回。他心裡清楚，再差的反饋也比沒人理強，而現在的關鍵不是解釋，是換個活法。
他按下電源鍵，跳出來幾條未讀消息。他一條都沒點，直接進了支付寶。餘額顯示487.3元，數字安靜地躺在那兒，像最後一塊能動的拚圖。
他深吸一口氣，搜了“新手美食直播要準備什麼”。
頁麵刷出一堆帖子，第一條標題寫著：“不會炒菜也能火？從泡麵開始的逆襲之路”。他盯著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心想這標題簡直像是給他量身定做的。
往下翻，有人列了個基礎清單：灶具、鍋、補光燈、背景布、食材。他一條條看過去，又打開二手平台比價。電陶爐98，不鏽鋼小鍋30，補光燈65——加起來193，不到兩百，還能剩下一堆零頭。
他咬了咬牙，全下了單，付款時手指頓了半秒，但還是點了確認。東西都是最便宜的，賣家備注“自提優先”，他順手回了句“明天上午來拿”，然後關掉頁麵，靠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裡水管滴水的聲音。他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堆外賣盒，突然覺得它們像一座紀念碑，紀念著他過去半年的失敗人生。他站起身，一把將所有垃圾塞進兩個大塑料袋，拎出門扔到了樓下的垃圾桶。
回來時順手從廢品站門口撿了塊扁平的鐵皮，看著有點像鍋鏟的形狀，回家拿砂紙磨了磨邊緣，又用打火機燒了一下去鏽。折騰了半小時，總算能勉強當廚具使。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他就出門了。第一家店在城東老市場旁邊，老板是個中年大叔，見他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來取貨，上下打量了一眼：“你真要乾這個？”
“嗯。”蘇然點頭，“直播做飯。”
大叔咧嘴一笑：“那你這裝備可太寒磣了。”
“省下的錢都花在鏡頭上了。”蘇然把電陶爐抱進懷裡，又拿了鍋和補光燈，道了謝就走。
回出租屋的路上太陽越升越高，他走得滿頭汗，但不敢把東西放下。尤其是那個補光燈，怕摔壞了沒法退貨，一直用手護著，像護著剛孵出來的蛋。
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騰地方。他把床頭櫃挪到窗邊，擦乾淨表麵，鋪上一塊從舊行李箱裡翻出來的白布當台布。手機支架還是那個鐵絲纏的，晃得厲害，他就拿兩本舊書墊在底下，調了好幾次角度，終於能讓畫麵穩住。
電陶爐放在台麵右側，鍋擺在上麵，插頭接好。他試了下開關，紅光慢慢亮起，像個迷你篝火。他盯著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下：“還挺有感覺。”
下午兩點，他又出門去了批發市場。泡麵種類挑了五種，紅燒牛肉、酸菜牛肉、椒麻雞味、豚骨拉麵、火雞麵，每樣兩包，一共二十塊錢。另買了雞蛋、蔥花、午餐肉、芝士片、火腿腸，花了七十六塊。袋子是塑料的，提手薄得像紙，剛走出市場門就裂了條縫。
他趕緊把袋子換到左手，右手擋在外麵，生怕調料包漏出來。路上碰到個騎電動車的大爺拐彎太急，帶起一陣風，他本能地側身護住袋子，結果自己差點被刮倒。
“哎喲小夥子！”大爺回頭喊了一聲。
“沒事！”他擺擺手，繼續往前走，心裡卻嘀咕：“這要是灑了，今晚就得喝白開水拌委屈。”
回到家，他小心翼翼把食材分類放好。泡麵立成一排，輔料放進小碗，蔥花切碎備用。補光燈打開，暖黃色的光照在操作台上，整個角落像是被點亮了一樣。
他站在旁邊看了一圈，發現背景牆還有點亂，就找了張打印紙，寫了四個大字：“今日首餐”，貼在鍋後麵當裝飾。雖然土了點，但至少看起來像個正經節目。
晚上七點半，他坐在塑料凳上，檢查了一遍設備。手機電量滿格，網絡穩定，補光燈正常，爐子能點火。他拿出記事本，翻到新一頁，在標題欄寫下：“蘇然的第一頓飯｜十種花式泡麵挑戰”。
下麵列出三個環節：開場介紹、做法演示、試吃點評。每個環節配了幾個關鍵詞，比如“親切”“自然”“別慌”。
他合上本子，盯著那口空鍋看了很久。
腦子裡不由自主回放出昨晚遊戲直播的畫麵——彈幕飛過“建議改名叫《人類操作下限實錄》”，他當時恨不得鑽進地縫。現在想想，那些話確實難聽，但也算戳破了幻想。他本來就不擅長遊戲，硬撐著播，等於拿自己的短處去撞別人的長處。
可做飯不一樣。哪怕隻是泡麵，他也真吃過上百回，閉著眼都能說出哪款湯底最香、哪種配料搭配最絕。這不是吹牛，是實打實的經驗。
他掏出手機，翻出那條私信：“你繼續說”。
四個字，沒有表情，也沒加稱呼，但他看得出那份認真。他知道，這世上至少還有一個人願意看他繼續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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