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你說氣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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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為先搖搖頭，神色平和卻態度明確，“我設想過你們的手法會很粗糙，可你們這未免也太糙了些。
僅憑牆上束草記數，極易損毀、極易滅失，你們讓我拿這個當你們交糧的憑證？公信力何在？”
隨行的審計組成員紛紛點頭附和，目光裡帶著同樣的疑慮。
在正規審計流程裡，這樣的鄉土土法，根本無法作為翻案、證真的有效證據。
話音落下，一旁圍觀的村民、在場的村乾部卻沒有一人願意含糊的咽下這口氣。
劉貴往前踏出一步，脊背挺得筆直，黝黑的臉龐被烈日曬得通紅，眼底沒有半分怯意，隻剩坦蕩與底氣。
張會計緊隨其後，握緊雙手，一臉篤定。
青禾村的人老實，不懂官場的彎彎繞繞，不懂台賬篡改、栽贓構陷的手段，可他們守著土地種了一輩子糧，守著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記了一輩子數，心底最是敞亮。
劉貴抬手指向滿牆草標，聲音洪亮鏗鏘，穿透曬穀場的風聲，字字擲地有聲，帶著莊稼人最質樸的剛烈與坦蕩。
“鄧組長，我知道這法子土、粗糙、上不了台麵，比不上你們城裡的賬本、報表、公章正規！”
“可這是我們青禾村幾十年的規矩！年年秋收、粒粒歸倉，多少糧、多少損耗、多少入庫，不靠紙筆作假，不靠賬麵湊數，就靠這一牆草標，一束對應一季收成，一草對應一斤糧數！”
他語氣愈發激昂，胸膛劇烈起伏，積壓多日的委屈、憤懣、憋屈，在此刻儘數爆發出來。
“我們不懂什麼造假套路！村裡老一輩傳下來的規矩，糧多草多、糧少草少，收多少、記多少，坦坦蕩蕩！就算風吹日曬、就算草杆會枯、泥層會裂，我們認！”
“就算這草標少了、舊了、爛了，我們也認當年的實數！”
“我們青禾村人笨，可我們心不黑、賬不假！今天審計組儘管驗、儘管查、儘管核對！憑啥你們說啥就是啥，我們就靠這一方土牆、一束野草作證！”
“我們沒說假話，也從來不敢虛報糧食產量！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們不怕驗，更不怕查！”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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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樸的言語，沒有半點修飾，卻帶著最滾燙的真心、最紮實的底氣。
圍在四周的村民紛紛附和出聲，此起彼伏的聲響彙聚在一起，震得曬穀場的風都為之停頓。
鄧為先望著眼前挺直腰杆、眼神坦蕩的村乾部，望著滿牆新舊交錯、默默佇立的草標，望著一眾淳樸無畏的村民。
心底固有的製式評判標準，在這一刻，悄然鬆動。
何為證據？
製式文書能造假，官方台賬可篡改，唯獨土地與人的良心，做不了半分假。
何文站在一側，靜靜看著這一幕，眼底微光沉靜。
紙麵的棋局即將落幕，真相終於在烈日之下，儘數攤開，大白於天下。
熱風卷著穀殼刮過土牆，幾束新草輕輕晃了晃。
鄧為先伸手又碰了把牆上新鮮的黃泥，軟泥沾在指腹，明明白白是秋收封牆時新抹上去的，和那些乾透開裂、隻露半截枯杆的往年草標分得清清楚楚。
他眉頭依舊鎖著，從事審計工作十幾年，核驗憑證講究白紙黑字、簽章閉環、存檔留痕，眼前一牆亂草，實在和規範證據搭不上邊。
“不是我刻意為難你們。”鄧為先收回手，目光掃過牆麵參差不齊的草束，語氣客觀冷靜，“這草標留存條件太差，無專人保管，無書麵備案，一場暴雨、一陣大風都可能損毀滅失，從審計取證規範來說，不具備穩定佐證效力，很難直接采信。”
跟來的兩名審計工作人員順勢點頭，手裡還攥著之前一遝又一遝的賬，兩相一對比，土牆上的草標顯得愈發簡陋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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