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耶律王子,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本宮便與你直言了。”
見那異族青年這功夫已然儘失了鬥誌,姬明昭不由悵然歎息一口,遂收了那紙條,轉而對著耶律恒濟滿目同情地微微坐正了身子:“耶律王子,你三哥死了——就在兩天前,你們戎韃祭月儀典大典正式開始之前的篝火舞會上。”
“他是因酒醉後跳舞,身子笨重四肢失衡,一時不察,栽倒進篝火堆裡被燒死的。”
“——事發時站在他旁邊的人大約已被嚇得傻了,都等到你三哥身上被火點著了大半,才想起來要動手把他拉出火堆……”姬大公主的語氣不急不緩,耶律恒濟那本就已近呆滯了的麵容,在她那聲線裡也變得越發呆滯。
“等著別人把你三哥自那火堆裡拉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後來沒等到你們的巫醫趕到現場,人就已經徹底斷了氣。”
“當然,話是這麼說。”話至此處,姬明昭意味深長的略略一頓,“但實際上,耶律王子,你三哥究竟能有多少酒量、篝火舞會前又能喝著多少的酒,這些,你比本宮還要清楚。”
“是以,三王子他到底是如何死在那火堆裡的,你心中這會,大約也該有了數。”
“除此之外……你大哥在集會時不慎摔斷了一條手臂,你二哥則在自集會回程時的路上不小心跌下了馬匹,教馬鐙子上的鐵皮割斷了半截腳筋。”
複述完了那信紙上大半內容的姬大公主恢複了麵無表情:“還有你的四哥五哥——這兩人這兩日身上也是各有損傷,換言之,耶律王子,眼下除了你這個借機‘逃’到了大鄢的小王子身上還囫圇著沒缺胳膊斷腿,你們戎韃餘下的那幾個王子,要麼死要麼傷,要麼半死不活,日後多半也是已徹底失去了能繼承王位的機會了。”
“這……也就是說,從某種角度而言,戎韃如今……可謂是就隻剩下小王這一個還完好無損著的、已成年的王子了?”耶律恒濟的瞳孔震顫著,麵上寫滿了錯愕與不可置信,“倘若小王還能活著回到草原的話……整個戎韃也就隻剩下了小王一個繼承人?”
“嗯,你可以這麼理解,但這也不太完全。”姬明昭幾不可察地一斂下頜,“畢竟你那大哥的斷臂,尚有一線能治愈得完好如初的機會,且除了上述幾個有關貴國王子們近期傷情的消息外,我們剛剛還意外得知了一個極重要的消息。”
“那就是,耶律王子,你的母妃——依照你們戎韃語來講,應該是‘額客’——你額客近來又遇喜了。”
姬大公主說著瞳中不由流露出了一線的複雜難言:“假若一切都順利的話,等到了明年的秋天,令堂就該給你再添一位弟弟或是妹妹了。”
“耶律王子,在這種你們戎韃皇室弟子各有死傷的緊要關頭,令堂卻忽然遇了喜——這背後終竟又能意味著些什麼,你我都生在天家,想來也無需本宮給你說得太清楚了吧?”
“這些……小王自然都懂。”耶律恒濟的情緒又一次地低落下來——他的腦子隻是比較直又不是真的傻,自是想得明白如今的情況對他而言都意味著些什麼。
那意味著,倘若他額客這次懷的是個女兒,或是那孩子根本就沒法子好好降生,那他作為他父汗名下唯一一個尚全乎著的、擁有繼承權的王子,自然也就能保得下他這一條小命。
反之,若那孩子不但安然降世了,還正正好好的是個男孩——那麼,等到他這最新又最小的弟弟當真來到了世上,他這個已經成年了的、對他父汗座下王位已有了不可忽視的威脅的王子,自然便也隨之沒了用處。
——作為一個國家,戎韃當然是需要繼承人的。
但作為一國之主,他父汗需要,卻也隻需要那麼一個繼承人。
加之,宮中並不缺少能替他父汗生孩子的女人。
既然他父汗都到了這個歲數,還能令他額客懷孕,那便意味著,在他父汗大去之前,戎韃未來還極有可能會出現更多新的、年幼的,尚未成人而好控製,對耶律震德而言,沒有威脅的王子。
所以……
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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