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畫展覽會作為一首高度交響化的作品，無論用何種方式對其進行演繹，都需要表現出明確的層次和情感遞進。
比方鋼琴版，那就是一個大腦和十根手指頭之間的事。
到了交響樂版本，那就是一個指揮和一群樂手之間的配合。
現在是木管五重奏，自然就是五個人之間的事。
方永波隻是過來幫大家排練，正式演出的時候他可不上台。
此時此刻，若是從一名藝術指導的角度來聽，方永波必須給長笛聲部之外的四人一人一個差評。
很明顯其他四人正在拖長笛聲部的後腿。
或者說在長笛聲部的優秀表現讓其他四個聲部的問題暴露得更加清晰。
雙簧管的十六分音符走句變得不能再與長笛相抗衡。
可隻要有耳朵的人就知道不是長笛搶戲，是雙簧管根本搭不上戲。
單簧管與長笛聲部的音色交接變得不夠自然。
巴鬆管的低音支撐似乎有些跟不上長笛的裝飾音速度。
圓號為了跟上長笛的音量又蓋過了其他樂器。
這就是方永波作為藝術指導聽到目前為止所看到的問題。
而作為其他四人的老朋友，作為本次音樂季的舞台總監，已經到了這個節骨眼，他正確的做法應該是解決讓這些問題變得更明顯的那個人。
長笛聲部。
如果還讓楊淩繼續回來吹，那這些問題也就不算什麼問題了。
畢竟蓉愛的強項從來都不是木管，所以木管五重奏的舞台不如其他團也情有可原。
可方永波怎麼可能處理陳璿？
楊淩昨天等於給他交了一份投名狀，讓陳璿來吹圖畫展覽會。
那他要不抓著這個機會敲打一下幾位木管首席，那他可真是白在舞台上站了幾十年。
但是他昨天並沒有叮囑陳璿什麼。
他也想看看陳璿能夠在僅僅不到半天的時間裡能把這首作品完成到什麼程度。
雖然他想借助陳璿的硬實力點一點四位老同誌，可他更想通過這件事看一看陳璿本身對於作為一名職業樂團樂手的態度。
每一年都有高水平的年輕樂手走進樂團市場。
可並不是所有高水平的年輕樂手都會把樂團當成事業的重要部分看待。
他所見過的更多都是將樂團作為跳板或長期飯票。
前者有進取心，但對於樂團聲部的穩定是不利的。
哪個指揮也不想看到自己用心培養的重要聲部成員突然就交了辭職報告。
後者自然不會隨便跳槽，但抱著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態度，時間長了就會變成此刻舞台上的四位老同誌。
依然對樂團的高精尖發展方向有阻礙。
每一名指揮都希望自己手下的樂手既有水平又有進取心，還能守著一份高尚的職業態度。
方永波正逢用人之際，對這樣的年輕樂手更加渴求。
但這樣的年輕樂手實在太少了。
所以從了解陳璿之後他就拋出了橄欖枝，甚至說上次的海外納新的所有條條款款他就是為陳璿量身製定的。
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陳璿未來回國之後直接進蓉愛。
到時候楊淩剛好退休，陳璿上任首席，邁出他木管首席迭代的第一步。
所以方永波在內心中對陳璿的重視遠遠超過他表現出來的。
甚至大前天第一次拍完拉二之後，向南下午在辦公室向他提議提出把陳璿轉正，他也隻說再等等。
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他對陳璿的期望遠遠不止一個長笛首席這麼簡單。
他總有退休的那一天，到時候必定會有新的指揮接替他。
到了那個時候蓉愛還能否像他期望中的樣子發展？
誰都不好說。
但是隻要他的樂手穩穩紮在樂團的每一條血管裡，那樂團的發展方向就很難被撼動。
如果說林清風是弦樂組的大動脈。
那陳璿在他的預期中就是整個管樂組的大動脈。
與其說方永波是在找優質的樂手，不如說他也是在找誌同道合的事業夥伴。
一起把蓉愛推向更高的地方。
作為一名土生土長的蓉城人，這是方永波這輩子最大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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