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嗚咽,暮色四合。
這天王風如往常一樣正在打坐修煉,突然山坳入口,那由荊棘與硬木構築、看似尋常的屏障,正被一雙粗糙黝黑的大手拍得劇烈搖晃。伴著急促得幾乎要撕裂喉嚨的嘶喊,聲聲泣血:
“王小哥!救命!救命啊王小哥——!”
王風身形如電,猛地自潛修草廬中掠出,周身氣息引而不發。看清來人,他瞳孔驟縮!
是張勇!那個曾幫他砍樹劈柴、一同在篝火旁笑罵山獸的淳樸獵戶。此刻卻全然不見往日憨厚的模樣——衣服被撕扯得襤褸不堪,沾滿泥汙草屑;壯碩的身軀上布滿橫七豎八的血痕與淤青。他仿佛一頭瀕死的野獸,精疲力竭地趴在屏障之外,眼神渙散,喉間發出絕望的嗬嗬聲,每一次用力拍打荊棘,都在粗糙的藤刺上留下新的血痕。
“張大哥?!”王風心頭警兆狂鳴,迅速撥開荊棘障壁。
“仙師!惡…惡仙師!村裡來了個惡仙師!”張勇看到王風的身影,絕望的眼瞳中陡然爆發出最後一絲光亮。他連滾帶爬撲過來,一把抓住王風的褲腿,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哭喊:“昨…昨天!一個臉有刀疤、眼珠子像要吃人的惡仙師老爺…一腳踹塌了村長家大門!老村長…老村長剛說一句‘大仙息怒’,就被他一腳踹飛,半天沒緩過氣!他…他要全村上下的所有存糧、熏肉、醃菜…還有各家各戶壓箱底的銅錢銀子…限…限三日交齊!柱子叔…柱子叔就是看不過眼,罵了句‘山神爺都不容你這畜生’…那惡仙隔空…隔空一掌!柱子叔就像破麻袋一樣被打飛出去,撞塌了半邊土牆…現在…現在躺在炕上,口鼻不斷溢血…眼看出氣多進氣少了啊!他說…他說要是三日後湊不齊‘供奉’…就要…就要拿村裡人命來湊數!王小哥…求求您…救救我們吧…嗚嗚嗚……”張勇說到最後,已是聲嘶力竭,重重一頭磕在地上,額角瞬間破皮,鮮血混著泥土和淚水流淌下來。
“轟...”一股冰冷徹骨、凝若實質的殺意,如同沉睡的地火被瞬間引爆!自腳底順著脊柱直衝天靈蓋!這山坳是他的道基,這山村是他的“濁池”屏障!這些與世無爭、曾予他最初溫情的村民,早已融入他的護道之心。
“禍亂鄉野,欺淩凡俗,真當此方淨土是爾等豬玀肆意踐踏的豬圈不成?!”王風眼中寒芒迸射,銳利如刀鋒,但熊熊燃燒的怒火並未湮沒他半分理智。他用力扶起形容淒慘的張勇,聲音低沉而鎮定:“張大哥莫慌,先穩住心神!給我仔細說說那惡修的身量模樣、施展何種邪法,還有村裡眼下具體情形!放心,有我在,這個事定要管到底!”
夜,濃稠如墨,死寂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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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小山村蜷縮在群山的陰影裡,家家戶戶門戶緊閉,窗內不見半絲燈火,平日裡不絕於耳的犬吠聲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唯有村長家殘破的院落裡,透出一點搖曳昏黃的油燈光暈,宛如蟄伏凶獸唯一睜開的、貪婪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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