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徐庶一擊手掌,燭光將他嚴肅的麵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給他的情報,不能是《博物誌》或《花經》上的雅致記載,不能是文人墨客的賞玩品評之語,必須是……
帶著武威戈壁風沙味、摻雜著鄉野俚語和口傳謬誤的‘土話’!
甚至,要刻意加入一些看似荒謬、卻又在當地老農間廣為流傳的偏方、俗信或禁忌!
比如,金霜菊是否真的能治某種牲畜的腹瀉?
采摘時是否要避開某種時辰?
曬製時有無特殊的忌諱?
隻有這種深植於泥土、充滿了生活毛刺的情報,才能讓‘啞三’的回答聽起來渾然天成,才能騙過賈詡那隻老狐狸的耳朵!”
這是一個極其苛刻的要求。
我們需要一個既懂植物,又深諳雍涼民俗的專家。
我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一個人的身影。
“去,立刻傳醫署令,張春華前來議事!”我當機立斷,對門外的親衛下令,“要快!”
“諾!”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我和徐庶對著那張小小的絹帛,反複推敲著賈詡問話時可能的語氣、神態,以及每一個潛在的陷阱。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無法想象,遠在許都的“孤狼”,正在承受著何等巨大的心理壓力。
他就像一個走在懸崖鋼絲上的舞者,腳下是萬丈深淵,而決定他生死的風,卻要從千裡之外的漢中吹去。
很快,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響起。
張春華一襲素雅的醫官服飾,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仿佛深夜被召,早已是家常便飯。那雙清亮的眸子,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沉靜。
“主公,軍師。”她微微躬身行禮。
“春華,不必多禮,時間緊急。”我開門見山,將手中的絹帛遞了過去,“你且看看,此物,你可知曉?”
張春華接過絹帛,隻看了一眼,便微微頷首,清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了然。
“金霜菊,妾身知曉。”她的回答,乾脆利落,瞬間讓我和徐庶提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此物並非名貴花卉,反倒是涼州,尤其是武威、金城一帶山野中常見的野菊變種。”
張春華的聲音不高,卻吐字清晰,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專業性,
“其花瓣邊緣呈淡金色,蕊心遇霜則色澤更豔,故有‘金霜’之名。尋常典籍之中,對此花記載甚少,因為它並無太高的觀賞價值,亦非珍稀藥材。”
聽到這裡,我和徐庶對視一眼,心中暗道一聲“好險”。
若我們真的從某本花卉圖譜上抄一段描述送過去,那“孤狼”恐怕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那依你之見,一個武威當地的園丁,會對它有何種程度的了解?”我追問道,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張春華略一思索,便條理分明地說道:
“回主公。一個真正的武威園丁,他不會知道此花的學名,更不會引用什麼典籍。他眼中的‘金霜菊’,應當是這樣的:”
她頓了頓,仿佛在腦中切換了一種身份,用一種更加樸素的口吻繼續道:
“第一,他會叫它‘金邊老婆腳’,因為花瓣邊緣的金線,像是老人腳上的乾裂紋路,這是當地的土話,上不得台麵,卻最是真實。”
“第二,他不會欣賞它的美,反而會覺得它有些晦氣。因為當地有傳言,這種菊花秋霜之後開得越盛,就預示著這個冬天會越冷,凍死的牛羊會越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會知道此物的一個土方子。當地人會采摘此花,與老薑、紅糖一同熬煮,給受了風寒、咳嗽不止的孩童服用。他們不信醫,隻信這些代代相傳的偏方。所以,在他眼中,這‘金霜菊’,既是預示災禍的凶兆,也是能救孩子命的‘保咳草’。”
“金邊老婆腳”、“晦氣”、“保咳草”……
這一個個帶著濃烈鄉土氣息的詞彙,仿佛帶著涼州的風沙,撲麵而來。
真實!
這才是真正的,無懈可擊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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