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
整個冀城,就像一隻將自己縮進了殼裡的巨大刺蝟,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森然死氣。
而在那最高的主城樓之上,一麵巨大的黑色將旗,迎著寒風,瘋狂地舞動著。
旗幟的中央,用蒼勁的筆法,書寫著一個鬥大的,白色篆字——
“楊”。
楊?
我的腦海中,飛速地閃過曹操麾下的所有將領。姓楊的名將,似乎……並無此人。
難道是哪個無名之輩?
“令明,你可識得此人?”我沉聲問道。
龐德搖了搖頭,他的臉上,同樣充滿了疑惑:“末將也未曾聽聞。不過,觀其守城之法度,森嚴無比,絕非庸才。”
就在我們驚疑不定之際,城樓之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鼓聲。
“咚——咚——咚——”
鼓聲不急不緩,充滿了某種鎮定人心的力量。
隨後,一名身穿文士袍,頭戴綸巾,麵容清臒,眼神卻銳利如刀的中年男子,在數十名甲士的簇擁下,緩緩地走上了城頭。
他沒有看我軍的數萬大軍,而是將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隔著數百步的距離,我仿佛都能感受到,他那目光中,所蘊含的刺骨的寒意與刻骨的仇恨。
“來者,可是馬超,馬孟起?”
他的聲音,並不洪亮,卻借助風勢,清晰地傳到了我的耳中。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擲地有聲。
我催動坐騎“裡飛沙”上前數步,挺直了腰杆,高聲回應道:“正是本將軍!城上何人,速速報上名來!若肯開城投降,我可饒爾等不死!”
那文士聽到我的話,臉上竟露出了一絲……悲愴而又譏諷的笑容。
“投降?”他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仰天長笑了幾聲,笑聲中充滿了無儘的蒼涼與決絕。
“我,天水楊阜,字義山。”
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昔日,受朝廷之命,為涼州刺史韋康公之參軍。而韋康公,正是死於你馬孟起之手!”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銳而淒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迸發出的血與火!
“你這背父叛君、勾結異族、禍亂鄉裡的不義之賊!竟還有臉回到這片被你親手玷汙的土地上來!”
“我楊阜今日便在此立誓!”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一柄佩劍,高高舉起,劍尖直指蒼天!
“城在,我在!”
“城亡,我亡!”
“我隴西的忠義之士,縱使流儘最後一滴血,也絕不與你這國賊共存於天地之間!!!”
他那決絕的誓言,如同驚雷,在整個冀城的上空轟然炸響!
城牆之上,數萬守軍,像是被點燃的乾柴,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城在人在!城亡我亡!”
“誓與楊公共存亡!”
“誅殺國賊馬孟起——!!!”
那股由仇恨凝聚而成的,瘋狂而決絕的氣勢,如同一道無形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我軍的陣前,竟讓我麾下那些身經百戰的虎狼之師,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絲寒意。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楊阜!
我想起來了!
那個當年韋康身邊,最不起眼的文士!那個在冀城被我攻破之後,僥僥幸逃脫的喪家之犬!
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如今擋在我麵前,將冀城打造成鐵桶一般,甚至不惜以整個隴西的百姓為賭注,與我決一死戰的竟然會是他!
一股被螻蟻挑釁的,滔天的怒火,瞬間從我的心底直衝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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