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他嘴唇翕動,千言萬語,最終,卻隻化作了這兩個字。
“起來吧。”我將他,從地上,徹底拉了起來,重重地,拍了拍他那堅實的臂膀,“去,洗把臉,刮掉胡子,換上你的帥鎧。”
然後,我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遠處那座雄城。
夕陽的餘暉給它鍍上了一層悲壯的血色,城樓之上,那個叫楊阜的涼州大儒,如同一尊雕像,與我對峙著。
我能感受到他投來的,那道冰冷而堅決的視線。
我深吸一口氣,心中戰意升騰。那不是對刀兵的渴望,而是對人心的挑戰。
“現在,輪到我,來打贏我的戰爭了。”
這句話,仿佛一道驚雷,在我身後的馬超心中炸響。
我能感覺到,他那頹靡的氣息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火焰與信賴。他是一名純粹的將軍,當他發現眼前的困局已超出沙場範疇時,他迷茫了。
而我的到來,就是告訴他——你負責披荊斬棘,我負責指引方向。
“楊阜……”我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他最強的武器,不是城牆,不是兵甲,甚至不是仇恨。”
我對身旁的徐庶說道:“他將自己和‘漢室忠臣’這個名分,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他用一場慘烈的犧牲,把自己塑造成了‘大義’的化身。元直,你說,這仗該怎麼打?”
徐庶撫須笑道:“既然是‘大義’之爭,那便不能力敵,隻能智取。主公心中,想必已有定計。”
我點了點頭,胸中豪氣頓生。
“傳我三道將令!”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第一,於城外十裡處,設流水粥棚,凡冀城百姓出城求食者,不問來曆,皆予以飽食。”
“第二,著吳班將軍,收斂城外所有戰死者屍骨,不分敵我,以禮合葬,立碑‘雍涼戰殤之塚’,由我親筆題寫碑文。”
“第三,”我的目光與城樓上的楊阜遙遙相撞,朗聲道,“傳話楊義山,我陸昭久慕大儒之名,明日辰時,將於陣前,與君一辯——”
“何為忠義,何為天下!”
“今晚,全軍犒賞,大宴三軍!”
“我,要讓我漢中的將士們知道,打了勝仗,就有肉吃,就有酒喝!”
“我,也要讓冀城裡那位自以為是的楊大儒看看……”
我的目光,穿透了帳簾,望向了那座沉默的城池,眼中,閃爍著銳利的鋒芒。
“……什麼,才叫真正的,王道!”
……
夜幕降臨。
冀城之外,漢中大營,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數千堆巨大的篝火,將整個營地,照得如同白晝。
火上,烤著整隻整隻的肥羊,滋滋地冒著金黃的油光,濃鬱的肉香,混合著醇厚的酒香,飄散在冰冷的空氣中,讓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而滿足的笑容。
我,親自端著酒碗,走下了帥台,走進了那一支支歡呼雀躍的隊列之中。
我與那些最普通的士兵,一同坐下,一同吃肉,一同喝酒。
我聽他們用帶著南腔北調的口音,吹噓著自己在戰場上的英勇。我聽他們討論著家中的妻兒,憧憬著戰後能夠分到的田地。
我的到來,以及這場聲勢浩大的慶功宴,將之前因為楊阜之事而籠罩在軍營上空的那一絲陰霾,徹底一掃而空。
軍心,前所未有的,穩固!
士氣,前所未有的,高昂!
馬超,也重新換上了他那身銀白色的帥鎧。他刮乾淨了胡須,用冷水洗了臉,又恢複了那個神威凜凜,顧盼自雄的模樣。隻是他的眼神裡,少了幾分昔日的桀驁不馴,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沉穩與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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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言不發地,跟在我的身後,為我端著酒壇,看著我與將士們打成一片,看著那些士兵們,因為我的一句誇獎,而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的心中,充滿了震撼。
這,就是他的主公。
在內,能定國安邦,讓百姓歸心。
在外,能運籌帷幄,決勝千裡。
臨陣,又能與士卒同苦,三軍用命。
一個幾乎沒有任何缺點的,完美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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