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香霧緩緩縈繞，沁人心脾，卻一點點鬆解著趙福金長久緊繃的自持。
她聽了這番真情表白，整個人就那麼僵在了原地，像一尊忽然被凍住的雕像。
而她的心湖，卻如同被投入一塊巨石，漣漪翻湧。
她心裡早就清楚，自己待高世德與眾不同。
自從高世德闖入她的眼簾，便給她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後來日日同遊，他的風趣、他的才情，他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細心與溫柔，猶如春雨潤物般，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她心裡的每一個角落。
趙福金低著頭，心中天人交戰。
一個聲音說：“你是帝姬，是蔡家的媳婦，怎能在此聽一個男子說這樣的話？”
“你該立刻起身離開，就當今日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以後再也不和他來往了。”
另一個卻說：“可他說他喜歡你。而你明明也心悅他，為什麼要自欺欺人？”
“他不想空留餘恨，難道你就想嗎？將你真實的內心說與他吧，縱使不能成雙成對，此生也不留遺憾。”
她的理智在尖叫著告訴她：站起來，離開此地。
可她的身體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椅子上，一動也動不了。
趙福金閉上眼睛，輕輕晃了晃腦袋，似是想把那兩個爭吵的聲音全甩出去。
她再睜開眼時，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中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動搖：“高世德，你、不該說這些話的。”
“你我之間，禮法如山、名分似鎖，阻礙重重、天塹難跨。”
高世德嘴角浮起一絲苦笑：“可我若不將這些話說出來，我怕我會後悔一輩子。”
沉寂了片刻，他輕聲開口道：“福金，我想問你一件事。你憑本心回答我，好不好？”
他語氣平和，像是在聊一件尋常小事，又似在哀求。
趙福金不忍拒絕，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高世德道：“你對蔡鞗......可是發自內心的歡喜？”
趙福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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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蔡鞗雖是夫妻，但更像住在同一座院子裡的客人，見麵時行禮問安，分別時互道珍重。
他讀他的書，會他的友；她繡她的花，彈她的琴。
兩年光陰，朝夕往複。
她與蔡鞗相敬如賓，無吵無鬨，無怨無嗔，兩不相擾，各安其分，似乎......也無歡無愛。
她總覺得兩人之間少了點什麼。
此時回想，或許是麵對高世德時才有的、怦然的悸動。
良久，趙福金才低聲道：“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高世德輕輕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似有一種感同身受的理解。
“是啊，你怎麼會知道呢？”
“二八少女，本該是肆意爛漫，逐花追蝶，隨性嬉笑的年紀。”
“可你十六歲那年，你的後半生，便儘數被一道聖旨敲定。”
“在旁人眼中，你是金枝玉葉，居所雕梁畫棟，衣食起居無一不精，生出來便站在旁人夠不到的雲端，尊榮無匹。”
“可尊榮背後，卻是無數條條框框構建的枷鎖。在皇宮，你甚至連隨心說話的餘地都不多。”
“沒有人問你喜不喜歡、快不快樂，也沒有人看透你日複一日的孤寂、顧惜你規行矩步的疲憊。”
“所有人都要你端莊，要你賢淑，要你守禮。”
“而你時時自持，日日克製。”
“這十八年來，你都在為皇家體麵而活。我看著，著實心疼。”
趙福金渾身微僵，垂落的眼睫劇烈顫動了幾下，鼻尖驟然發酸。
不要小看福金同學的自持與定力！
若換做往日，說不得她早已拂袖而去了，怎會留下聽高世德深情告白？
可此前桃紅點的熏香，是一種助情香。
以沉香、檀香、丁香、零陵香、豆蔻、玫瑰、茉莉等本草調配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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