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整合的“擾動預警係統”如同為方舟裝上了一個極其敏銳的、專門監聽死亡前奏的耳朵。格蕾修調整了航行模式,方舟不再進行長距離直線躍遷,而是以更迂回、更謹慎的方式,巡弋於那些被標注為“陰影”活動頻繁或與星際和平公司動向有重合的星區邊緣。
這種航行方式效率低下,卻最大限度地提升了安全性,並提供了更多的觀測窗口。格蕾修如同一個耐心的漁夫,撒開一張無形的網,等待著那細微卻致命的“震顫”出現。
筆杆上,那抹紫色能量在秩序壁壘的持續壓製下,維持著一種相對穩定的躁動,仿佛也感知到了外界日益緊張的氛圍。格蕾修與它的意誌對抗已成為日常,她必須時刻保持警惕,防止其趁虛而入。
這一日,預警係統的蜂鳴器發出了成立以來的第一次警報!
聲音極其輕微,卻尖銳地刺破了方舟的寂靜。主屏幕上,一條代表特定空間頻率擾動的曲線猛地跳起了一個微小的尖峰,其模式與數據庫中那段寶貴的數據高度匹配!
“檢測到‘刪除之光’前置擾動!強度:微弱。來源方位:K-77扇區。距離:4.2光年。預計爆發倒計時:3.2秒!”係統的回報冰冷而迅速。
K-77扇區!根據之前的情報,那裡有一個剛剛突破FTL旅行不久、正處於科技與文化爆發期的年輕文明——“輝光共同體”!
格蕾修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她就要操控方舟進行緊急躍遷,前往乾預!
但理性如同冰冷的枷鎖,瞬間扼住了她的衝動!
3.2秒!太短了!方舟根本來不及抵達!即便抵達,麵對即將降臨的“刪除之光”,她又能做什麼?再次用秩序壁壘硬扛?那無異於螳臂當車,隻會暴露自身,甚至可能乾擾失敗,徒增傷亡!
而且,薩爾索圖的求購信息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她絕不能輕易動用紫色能量或暴露方舟的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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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電光火石間的猶豫中,倒計時飛速流逝!
2秒!
格蕾修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個痛苦卻更加現實的決定——記錄!最大程度地記錄!
“所有傳感器!最高功率!聚焦擾動源!啟動所有記錄設備!分析能量構成、空間變化、一切數據!”她的聲音因急促而略顯尖銳。
方舟所有的“眼睛”和“耳朵”瞬間轉向K-77扇區,能量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彙聚於觀測設備!
1秒!
遙遠的星域中,“輝光共同體”的主星上,無數生命還對即將到來的毀滅毫無察覺。城市璀璨,星港繁忙,充滿了蓬勃的朝氣。
0秒!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但在方舟的傳感器中,一股絕對冰冷、純粹的“刪除”力量如同無形的潮汐,瞬間席卷了那個世界!
格蕾修“看”到,那個文明璀璨的能量簽名、無數鮮活的生命色彩、宏偉的建築結構、乃至環繞行星的衛星……一切的一切,都在那無法理解的力量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潰,而是最徹底的湮滅!仿佛從未存在過!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甚至比預警時間還要短暫!
方舟的傳感器記錄下了海量的數據:那刪除力量的能級、作用方式、空間抹消的詳細過程……其價值遠超之前任何一次觀測。
但格蕾修卻感到一陣冰冷的虛脫。她握著畫筆的手微微顫抖。
她再次目睹了一個文明的終結,這一次,她手握預警,卻依舊無能為力,隻能做一個冰冷的記錄者。
理性告訴她,這是唯一正確的選擇。但情感上,那份無力感與負罪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筆杆上,那紫色能量似乎對這次高效的“刪除”表現出一絲極淡的…滿意?仿佛在欣賞一件完美的作品完成。
而這,更加刺痛了格蕾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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