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吧！”
“……結……結什麼？”林小凡像是沒聽懂，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聲音飄忽得像是在夢遊。他的大腦還在努力處理這幾個簡單的音節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恐怖含義。結婚？這兩個字離他的人生規劃起碼有十萬八千裡遠，不，是根本不在他的人生字典裡！他連女朋友都沒想過要找，現在居然直接快進到結婚？還是跟一個認識不到十天、語言半通不通、從天而降的日本地雷係大小姐？
“結婚！”星野雨用力地點頭，抓著他的手又緊了緊，仿佛這樣就能把自己的決心傳遞過去，“你和我！結婚！”
她似乎怕他不理解，又急切地用上了雙手，比劃著：“我查了！結婚！然後……可以申請……那個……家族……家族滯在！（KazokuTaiza）Visa！我就能……留下來！一直！”
“家族滯在”這四個日文詞彙她念得格外清晰用力，顯然是她重點查詢並牢記於心的關鍵詞。
林小凡的大腦終於艱難地重啟成功，但隨之而來的是海嘯般的震驚和荒謬感。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被燙到一樣，接連後退了兩步，差點被自己的拖鞋絆倒。
“結、結婚？！你開什麼國際玩笑！”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吐槽的欲望，“我們才認識幾天啊？！一個星期！一個星期都不到！你知道結婚是什麼意思嗎？那是要過一輩子的！不是過家家酒！而且你是日本人！我是中國人！這跨國手續有多複雜你知不知道？這根本不可能！太荒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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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無倫次地揮舞著手臂，把能想到的拒絕理由像倒豆子一樣劈裡啪啦地全倒了出來。巨大的驚嚇讓他暫時忘卻了幾秒鐘前那心悸的接觸和內心的不忍，宅男遇到超出理解範圍的突發事件時本能的選擇就是躲回自己的舒適區，而拒絕和吐槽就是他最堅硬的龜殼。
星野雨被他激烈的反應和一連串的中文轟炸弄得愣了一下，但她迅速捕捉到了他話語裡的核心拒絕意思。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立刻又變得更加執拗和明亮，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和倔強。
“我……知道！”她大聲反駁，中文雖然磕絆，卻異常堅定，“不是玩笑！我很……認真！（Serious!）”
她一邊說，一邊慌忙地伸手去摸自己身上那件寬大T恤的口袋，從裡麵掏出了她那部剛剛和Alice通過話、屏幕還有些濕漉漉的手機。她的手指因為急切而微微顫抖，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解鎖，然後點開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備忘錄或者網頁瀏覽器的界麵。
“你看！我……查了！很多！”她把手機屏幕猛地遞到林小凡眼前，幾乎要懟到他的鼻子上去。
林小凡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眯起眼睛看向那塊發光的屏幕。隻見上麵密密麻麻滿是日文和中文夾雜的文字，還有一些表格和條款的截圖。他勉強能辨認出一些關鍵詞：“在留資格」、「日本人の配偶者等」、「婚姻屆」、「公正證書」、「パスポート」、「戸籍謄本”……以及旁邊用軟件翻譯過來的、有些生硬但大致能看懂的中文注釋：配偶簽證、結婚證明、公證書、護照、戶籍謄本……
星野雨滑動著屏幕，向他展示更多內容：“需要……材料！健康診斷書……婚姻要件具備證明書……在留資格認定證明書交付申請……”她一個個地指著那些條目，語氣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切，像是在展示什麼救命稻草，“這些……我！可以準備！大部分！東京……家裡……女傭桑……可以幫忙！很快！”
她又快速翻到一個頁麵，上麵羅列著林小凡需要準備的材料：“小凡你……需要……這個……單身的證明？還有……公證？還有……護照……戶口本……還有……保證人？……還有……”
她抬起頭，眼神灼灼地看著他，那裡麵充滿了某種天真的、孤注一擲的、卻又異常認真的計劃性。
“我們……一起……準備！可以的！隻要……結婚！”
林小凡徹底呆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看著眼前這個眼圈還紅著、臉上淚痕未乾、卻舉著手機一臉“我已經做好攻略了”表情的少女，隻覺得一股巨大的荒誕感混合著強烈的衝擊感，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這……這算什麼？
這不是一時衝動？她居然……早就查過了？連需要什麼材料都查得一清二楚？甚至還分好了哪些是她能搞定的，哪些是需要他準備的？
這到底是深思熟慮後的瘋狂，還是走投無路下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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