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羊皮輿圖緊貼著肌膚,藏在最裡層的衣物之下,那粗糙的觸感和沉重的分量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江疏影它所承載的千鈞重擔。帳篷內渾濁的空氣似乎都因此變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緊繃的神經。夜色最深沉的時刻,萬籟俱寂,唯有帳外巡邏兵士規律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更鼓,敲打在心頭。
“危、速、離。”
琵琶樂師的警告與懷中輿圖的灼燙感交織在一起,將她最後一絲猶豫燒成灰燼。不能再等了。每多停留一刻,被發現的風險就增大一分,這幅關乎無數人性命的輿圖就可能永無見天之日。
她悄無聲息地坐起,毛毯從肩頭滑落,帶來一陣寒意。目光在昏暗的帳內掃過,最終定格在那扇低矮的帳門上。門口,那個沉默侍女的輪廓依舊模糊,呼吸平穩,似乎已然熟睡。
是真的睡了,還是另一種更深沉的監視?
江疏影無從判斷,但她已沒有選擇。賀平的話在腦中回響:“絕境之中,唯一的生路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最意想不到的方向……不是營地出口,不是馬廄,而是……來時的路?
她的目光投向帳壁一角。那裡看似與其他地方無異,鋪著厚實的氈毯。但白日裡搬運物品時,她曾無意中踩到那裡,感覺腳下的地麵似乎……略顯空浮?當時未曾留意,此刻想來,卻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絲微光。
她屏住呼吸,如同狸貓般挪到那處角落。指尖小心翼翼地掀開沉重的氈毯邊緣,露出下麵壓實的泥土和草莖。她拔出頭上的銅簪,插入泥土縫隙,輕輕撬動。
一塊約莫兩米見方的木板被她悄然掀起,一股潮濕陰冷、帶著土腥味的氣息撲麵而來。下麵,是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僅容一人勉強通過,不知通向何方。
是了!這或許是營地廢棄的排水暗道,或是之前駐紮者留下的某種退路!蒙古人占據此地不久,未必能發現所有隱秘。
心臟因這意外的發現而劇烈跳動。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帳內熟睡的眾人,尤其是那個門口的沉默身影,一咬牙,不再猶豫。
她將毛毯重新蓋好大致恢複原狀,然後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蜷縮身體,小心翼翼地滑入那漆黑的洞中。
暗道逼仄潮濕,彌漫著腐爛植物和泥土的氣息。她隻能匍匐前行,冰冷的石壁摩擦著肌膚,不時有黏膩的蛛網沾在臉上。黑暗中,方向難辨,她隻能憑借感覺向前摸索。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水聲和一絲新鮮空氣。希望如同火苗般燃起,她加快速度向前挪動。
終於,手下一空,她整個人從一道隱蔽在河灘蘆葦叢中的缺口跌了出來。冰冷的河水瞬間沒過腳踝,激得她一個哆嗦。
她猛地回頭,隻見蒙古營地的篝火已在遠處,變成模糊的光點。她竟然真的逃出來了!
狂喜隻持續了一瞬,便被更大的危機感取代。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她辨認了一下方向,臨安城在西麵。但她不能回城,皇城司或許仍在搜捕她。清暉別業?陸沉舟?想到那個男人深不見底的眼眸,她心底便是一寒。此刻,她誰也無法信任。
唯一的念頭,是先遠離這片河灘,找一個地方躲藏起來,再設法將輿圖送出去。
她沿著河岸,借著蘆葦蕩的掩護,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西狂奔。冰冷的河水浸透了單薄的靴子,寒氣刺骨,她卻渾然不覺,隻想離那營地越遠越好。
天色漸漸泛起魚肚白,晨霧從湖麵升起,越來越濃,逐漸籠罩四野。遠處的山巒、近處的樹木都變得模糊不清,倒是為她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然而,就在她以為暫時安全之時,身後蒙古營地的方向,突然響起一陣尖銳急促的號角聲!
嗚——嗚——嗚——
號角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也瞬間擊碎了江疏影剛剛積累起來的一點僥幸。
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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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是那沉默侍女察覺了她消失,或者暗道出口留下了痕跡!
她的心臟驟然縮緊,幾乎停止跳動。下一刻,她聽到了身後遠處傳來的紛亂馬蹄聲、犬吠聲以及蒙古兵士粗野的呼喝聲,正迅速朝著她這個方向迫近!
追兵來了!而且他們帶了獵犬!
濃霧此刻成了雙刃劍,它遮蔽了追兵的視線,但也讓她難以分辨方向,更無法擺脫嗅覺靈敏的獵犬。
怎麼辦?往哪裡逃?
panic如同冰水澆頭,但她強迫自己冷靜。賀平說過,遇水則變,利用一切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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