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該是郭大將軍報複我啊？”劉綽臉上的無辜拿捏精準，“怎麼聽公主的語氣，倒像是我在報複郭大將軍？無緣無故的，我有什麼好報複郭大將軍的？”
說啊，有本事就把你們毒害太子的事說出來啊！
“你——”
“公主。”李德裕忽然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此次回京朝正的，不止我娘子一人。魏博、成德、淮西，還有涇原、夏綏、振武各家，都有人在長安。公主不去問問他們，怎麼偏偏就盯上了我家娘子？”
劉綽接口道：“是啊，魏博田家跟我同一日入城，在城門口還遇到了的。”
升平公主的臉色變了又變。
她當然知道那些人也在長安。
可那些人，為何要對郭釗出手？
討伐藩鎮的事郭家又沒有參與過，否則這次與成德的戰事也不是他們出麵斡旋了。
更重要的是——
她怕劉綽。
這件事如果真是劉綽做的，那她也太瘋了！
這種不計後果的、玉石俱焚的狠勁兒真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娘能有的麼？
被懟的啞口無言後，升平公主的智商再次占領了高地。
她這麼大咧咧來質問，劉綽又怎麼肯認？
她想過直接帶人去搜劉綽的府邸、別院和莊子，那些地方都能藏人。可劉綽畢竟是鎮國郡主，河隴節度使，府上親衛比她還要多，豈能由著她胡來？
郭釗一直沒消息，她倒是想入宮找皇帝要兒子，可皇帝自己都剛死了兒子，哪有功夫搭理她？這時候撞上去找一個剛剛痛失愛子的皇帝要自己失蹤的兒子，就算她是李純的嶽母，李純也得翻臉！
等等，皇帝！難道是皇帝？是皇帝要給太子報仇？他知道了？
升平公主看向劉綽，這裡頭一定有她的手筆。她回京後往東宮裡塞了位大夫，還帶走了東宮的人審理，又去過宮裡，定然已經將查到的東西交給了皇帝。
二郎出城好像跟她入宮的時辰差不多？
難道真是皇帝派人做的？
升平公主背上生出冷汗，猶豫了。
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女娘絕沒有這個膽子敢對付釗兒，最多也就是給皇帝遞刀。既然能遞刀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第一次皇帝對郭家隻是敲打，這一次傷及龍子，觸碰到了皇帝的逆鱗，他也下了死手？
除了皇帝，還有誰能這麼悄無聲息地讓一個人消失？吐突承璀雖然帶走了大部分神策軍，可楊恕還在......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嫁入郭家時目中無人挨了駙馬的打，回宮哭訴時如實向父皇稟告了駙馬的口無遮攔，那時父皇不敢跟郭家翻臉隻能一笑置之，還訓誡了她。
如今，她的兒子成了那個咄咄逼人的臣子，而皇帝也依然不敢明著跟郭家翻臉。
如果鬨開了，外孫的太子之位，女兒的皇後之位還能順利到手麼？
“母親……”郭鑄湊過來，壓低聲音，“要不，先回去？再這麼鬨下去，傳到陛下耳朵裡，對咱們沒好處。”
升平公主盯著劉綽，沉默了很久，終於冷哼一聲甩袖而走。
“但願你說的都是真的。”
劉綽微微欠身：“公主慢走。”
升平公主走後，李德裕關上門，看著劉綽。
“郭釗還在東宮？”
“或許吧，也說不定在太子的陵寢，混在那些被殺的東宮奴婢堆裡，等著一起被埋。”
“綽綽，你這招燈下黑著實凶險！”
“他們看不起太子，早就把他當做了一個死人，自然想不到進東宮找人。”劉綽冷笑，“我倒真希望埋人的人裡頭能有個有見識的，最好見過郭釗，還把人認出來。金吾大將軍死在太子陵寢，自然會引得物議沸騰，郭家人卻敢怒不敢言，這才叫真公平。”
李德裕：“……”
升平公主回府之後就病倒了。
因為，她打心眼裡已經認定了是皇帝動的手。
若真是如此，那郭釗必死無疑。
她出身皇家，自然知道，從皇家的角度去思考問題，哪怕將來是三皇子登基，郭釗的死對他也是有好處的。
沒有哪個皇帝願意受外戚掣肘。
道理她都懂，可能接受卻是另一件事。如果早知道讓外孫成為太子，就要失去一個兒子，她寧可郭釗不要牽扯進奪嫡之爭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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