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綽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劉正。
“該死？”她的聲音不輕不重，“你倒是說說，你哪裡該死？”
劉正額頭貼著地麵，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他在洛陽城裡橫行了大半年，仗著“鎮國郡主族侄”的名頭，走到哪裡都有人捧著供著，連縣令縣尉見了他都得賠笑臉。
“五姑母，侄兒……侄兒不該打著姑母的名號在外頭惹事……侄兒知錯了，求姑母饒命！”
“惹事？”劉綽走進去，在榻邊坐下，目光掃過矮幾上的酒菜，“砸了人家的鋪子，打死了人，在你嘴裡，就叫‘惹事’？”
劉正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姑母！姑母明鑒！那陳家不過是個開雜貨鋪的賤民，他家女兒能進我劉家的門，那是抬舉他們！他們不識好歹，還敢報官，分明是不把姑母放在眼裡——”
“不把我放在眼裡？”劉綽重複了一遍，“不將我劉綽放在眼裡的人，是你吧？你砸人鋪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砸的是我劉綽的名聲？你打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打的是我劉綽的臉？”
劉正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得意忘形，竟忘了，麵前這個姑母可是個身無官職，卻一進長安就敢把五坊使告到京兆府的人。
她的故事，大街小巷裡便是孩童都知曉。
“錢掌櫃。”劉綽沒再看他。
“小的在。”
“去陳家。”她站起身，“前麵帶路。”
錢掌櫃愣住了：“郡主......東家，您……您親自去？這……這不合身份……”
“身份？”劉綽看了他一眼，“我的身份，是讓人欺負老百姓用的嗎？”
錢掌櫃被問得啞口無言，連忙吩咐人備車。
劉正跪在地上，看著劉綽的背影，心裡忽然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原以為，劉綽一行人隻是路過，在洛陽最多不過幾天時間。就算事情傳到了劉綽耳中，這位族姑最多罵他幾句、罰他些銀錢，畢竟是一家人，總不能為了個外人為難自家侄子。
可看這架勢——
“姑母！姑母！”他連滾帶爬地追出去，“那陳家真的不是什麼好東西，您這樣的身份怎能——”
劉綽停下腳步。
“劉正，”她頭也沒回，“你還記得你姓什麼嗎？”
“記得！記得！小的姓劉，是姑母的侄兒——”
“二房的族學就是這麼教你的？”劉綽的聲音冷得像冰，“身為彭城劉氏的子弟，你欺負的是什麼人？是個開雜貨鋪的老翁，是個無權無勢的小娘子。求愛不成，惱羞成怒？你可真出息！”
“姑母，侄兒真的知道錯了！姑母教訓的是，侄兒一定改！”
劉綽看了眼身後跟著的親衛，“把人送到縣衙去，告訴他們該怎麼判就怎麼判，彭城劉氏沒有此等欺男霸女的敗類！”
劉正癱在地上，臉色慘白。
陳家的雜貨鋪開在洛陽城南的仁和坊，是一間臨街的小鋪麵，門板破了幾塊還沒修，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寫的“陳記雜貨”四個字歪歪扭扭，顯然是自家寫的。
鋪子門口，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塊孝布，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她身旁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素衣，頭上簪著白花，低著頭，一言不發。
周圍還站著幾個看熱鬨的街坊，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麼。
“陳媼也是可憐，好好的鋪子被人砸了，掌櫃的活活被打死，衙門不但不管，還打了她兒子板子……”
“小聲點！你不知道那打人的是誰？那是鎮國郡主的侄兒！鎮國郡主你知道吧？本朝第一位女節度使，連聖人都要給幾分麵子，咱們小老百姓哪惹得起……”
“鎮國郡主素有賢名，怎會縱容侄兒做下此等惡事？”
“人是會變的。不管男人女人，有了權勢啊，都一個樣！”
“呸！什麼鎮國郡主，護著這種欺男霸女的親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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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這種話也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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