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去。
六房大宅在明州城東，青磚黛瓦。宅子雖不如長安李相府氣派，卻處處透著江南人家的雅致——天井裡種著一株老梅，正開著滿樹紅梅，香氣清冽。
廊下掛了幾盞琉璃風燈，是劉綽的琉璃坊燒製出來的款式。
六房的女眷們早就在內院備好了接風宴。劉綽被嬸娘姑嫂們簇擁著進了暖閣，李德裕則被劉純拉到東廂去說話，孩子們則由仆婦領著去後院的暖房裡玩耍。
席間推杯換盞，劉綽注意到不少六房的女眷都在偷偷打量她。她嫁入趙郡李氏，又是朝廷冊封的郡主，在旁人眼中多少帶著些高不可攀的光環。
好在二十一嬸是個爽利人，拉著她的手說了半天家常話，從潤州的天氣問到孩子們的功課，半點沒提什麼神仙轉世之類的話頭。
倒是劉純的娘子湊過來，低聲道：“五妹妹，《凡人修仙傳》下一卷什麼時候出？你不知道，你寫的這本書如今在明州都賣瘋了。”又指著劉純，“你那阿兄從前不愛看書的，現在日日捧著《凡人修仙傳》不撒手，連飯都不好好吃了。平日裡出門，也總有人跟我打聽下一卷什麼時候出......”
劉綽失笑：“來之前，第四卷剛送去潤州的蘭台書肆。大嫂要是著急，待印出來，我讓人送幾套過來。過年好送人。”
六嫂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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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之後已是夜深，劉綽和李德裕被安排在宅子東邊一座清幽的跨院裡。地龍燒得暖融融的，廊下還備了一壺溫好的黃酒和幾碟點心。
劉綽坐進窗邊的美人靠裡，舒了一口氣：“六房的人比我想的要好相處。我還以為會有許多人圍著問神仙的事。”
李德裕替她倒了一杯黃酒遞過來：“二十一叔早有吩咐，不許家裡人多嘴。他老人家嘴上不說，心裡有數，知道你不喜歡這些。”
劉綽接過酒杯抿了一口，溫熱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胃裡。“純阿兄有心了，處處都住著自在。”
兩人正說著閒話，外頭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菡萏托著一隻錦盒走進來：“郡主，郎君，這是今日午後明州蘭台書肆的掌櫃送來的。說是長安顧娘子送來的年禮。”
“若蘭？”劉綽接過來打開錦盒，裡頭整整齊齊疊著一件衣裙。她提起來展開，不由愣了一瞬。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長裙，料子是極薄的蟬翼紗，輕得幾乎沒有分量。裙身上用銀線繡著纏枝蓮紋，針腳細密得像是月光織就的。
最妙的是那紗的織法——經緯之間留著極細的孔隙，透光看去，影影綽綽，似有若無。
腰間收束處繡了一圈蹙金折枝花，金線細得幾乎肉眼難辨，卻在燈下一轉便泛起粼粼的光。
整件裙子若隱若現，穿在身上必是肌膚朦朧可見，偏偏那一身繡花又雅致得無可挑剔，說是褻衣也行，說是舞裙也可，端看你如何去想。
裡頭還附贈了一張催更字條：第四卷什麼時候出？新衣試成，聊表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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