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棚的濕氣滋養著希望,但村子裡取水的問題日益尖銳。
河床幾乎見底,隻剩下渾濁的泥湯。
女人們每天要花大量時間往返,濾出的水依舊帶著土腥和說不清的雜質。
春嬸偷偷來找李晨,憂心忡忡:“首領,菌棚那邊用水多,再這樣下去,怕是不行……”
李晨站在村口,望著遠處乾涸的河床,又回頭看了看西頭那片背陰的菌棚坡地。
水,是下一個必須跨過去的坎。
帶著趙鐵蘭(腳踝好了七八成,死活要跟著)和老錢,再次上了後山。
這次不是打獵,是找水。
“山有多高,水有多高。”李晨重複著這句老話,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山勢和植被。
專挑那些岩石縫隙和背陰處查看,手指觸摸著潮濕的苔蘚,鼻子嗅著空氣裡細微的水汽。
趙鐵蘭拄著木棍,跟在後麵,忍不住問:“這光禿禿的山,石頭縫裡真能摳出水來?”
“看那裡。”李晨指向菌棚上方不遠的一處石壁。那裡岩石黝黑,覆蓋著厚厚一層青苔,幾株耐旱的蕨類植物頑強地從石縫裡探出頭,葉片顏色比其他地方鮮亮。
三人走過去,靠近石壁,能明顯感覺到一股涼意。
李晨用手扒開厚厚的青苔,指尖觸碰到石壁根部,一片濕漉漉的冰涼。
“挖這裡。”李晨下令,語氣肯定。
趙鐵蘭和老錢對視一眼,沒多問,拿起帶來的簡陋石鎬和木鍁,對著李晨指點的區域開始挖掘。
岩石堅硬,進展緩慢,碎石飛濺。
挖了約莫半人深,石質變得鬆軟潮濕。
老錢一鎬下去,帶出的不再是乾土,而是濕泥。
“有水汽了!”老錢興奮地喊道。
繼續往下,泥土越來越濕,終於,在挖到齊腰深時,一股細小的水流從側麵的石縫裡滲了出來,雖然緩慢,卻源源不斷,在坑底彙聚成一個小小的、清澈的水窪。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趙鐵蘭看著那汪清水,激動得差點扔掉木棍。
老錢也咧開嘴笑,看著李晨的眼神更多了幾分信服。
李晨伸手掬起一捧水,清澈冰涼,嘗了嘗,帶著一絲甜潤,遠比河裡的泥湯乾淨。
“把坑擴大,加深,用石頭壘砌井壁,防止塌方。”李晨吩咐道,“這口井,以後就是村裡的水源。”
解決了水源,下一個問題是如何把水引到村裡,尤其是用水量大的菌棚和即將需要灌溉的莊稼地。
李晨的目光落在了山坡上那片枯死的竹林上。竹子中空,是天然的管道。
“老錢,砍竹子,要老竹,粗壯,竹節長的。”李晨比劃著,“把竹節打通,一根接一根,從泉眼一直鋪到村裡,鋪到菌棚,鋪到地頭。”
老錢眼睛一亮:“竹渠?首領,這法子好!俺以前見過!”
說乾就乾。老錢帶著大牛、栓柱等幾個得力人手,開始砍伐合適的竹子。趙鐵蘭則組織婦孺,清理竹渠需要經過的路徑,平整地麵,挖掘淺溝。
李晨親自示範如何用削尖的硬木棍和石塊,巧妙地打通竹節,又不破壞竹竿的整體結構。如何將兩根竹竿的接口處削成斜麵,緊密嵌套,再用堅韌的藤條捆綁加固,防止漏水。
工程量大,但希望就在眼前,所有人都乾勁十足。
叮叮當當的敲擊聲,竹竿滾動的咕嚕聲,婦孺們清理路徑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給死寂的山坡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生機。
蘇小婉帶著幾個姑娘,負責給乾活的人送水送吃的。
看著李晨蹲在地上,專注地打磨著竹竿接口的側臉,看著他被竹篾劃出無數細小傷口的手指,心裡揪著疼,卻又充滿了自豪。
趙鐵蘭拖著還有些不利索的腳,忙前忙後,指揮若定,頗有幾分女將領的風範。
隻是目光偶爾掃過李晨時,會不自覺地停留片刻,又飛快移開。
幾天後,一條由無數根打通竹節的毛竹連接而成的“水渠”,如同一條灰色的長蛇,從山腰的泉眼蜿蜒而下,穿過菌棚旁邊,最終將清冽的山泉水,引到了村子中央新挖的一個蓄水坑裡,另一條支線則直接通到了莊稼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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