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廣州城南。月色被濃雲遮蔽,隻有零星幾點燈火在遠處的街巷中搖曳,勾勒出這座南國巨城沉睡的輪廓。白日裡的喧囂早已沉寂,隻剩下打更人悠長而模糊的梆子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一段因年久失修而坍塌了大半的舊城牆腳下,黑影幢幢。柏淩嶽率領的五十人突擊先鋒隊,如同壁虎般緊貼著殘破的牆體,悄無聲息。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和青苔的氣息,以及一種近乎凝固的緊張。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緊盯著前方那個何三派來的瘦小向導。向導如同狸貓般靈活,仔細探查了片刻,回頭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上!”柏淩嶽壓低聲音,猛地一揮手。
兩條帶著鐵鉤的繩索被拋上牆頭,牢牢扣住。精銳的團練子弟們口銜刀背,手腳並用,依序迅速攀爬而上,動作乾淨利落,顯示出月餘苦練的成效。柏淩嶽最後一個攀上牆頭,他伏低身體,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牆內的情況——這是一條偏僻的死胡同,堆滿了雜物,空無一人。
“快!跟上!”他低喝一聲,率先滑下牆內。隊伍迅速集結,在向導的帶領下,如同溪流滲入沙地般,無聲無息地融入廣州城縱橫交錯的街巷陰影之中。
他們的目標明確——城中心的總督衙門。
隊伍避開大道,專走漆黑的小巷。偶爾有巡夜的更夫或零星的巡防營兵丁提著燈籠走過,隊伍便立刻隱入牆角屋後,待其過去後再繼續前進。何三提供的路線圖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完美地避開了幾處固定的哨卡。每一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腳步放得極輕,隻有粗重的呼吸和皮甲兵器偶爾摩擦的細微聲響。
與此同時,在城西和城南的幾處偏僻地帶,幾堆無人看管的草料垛、廢棄房屋突然莫名起火,火勢迅速蔓延,濃煙滾滾而起!
“走水了!走水了!”尖銳的呼救聲和鑼聲瞬間劃破夜的寧靜。
正如計劃那般,“義興堂”的人動手了!混亂立刻開始滋生。原本在附近巡邏或打盹的巡防營兵丁被驚動,嗚咽著朝火起的方向跑去,叫罵聲、呼喊聲亂成一團。城內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
“好!”潛伏在一條暗巷中的柏淩嶽聽到遠處的騷動,眼中精光一閃,“天助我也!快!加快速度!”
突擊隊趁此良機,加快腳步,穿過最後幾條街巷,雄偉森嚴的兩廣總督衙門那黑壓壓的輪廓已然在望!
衙門前的廣場上空無一人,隻有兩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搖曳,映照著緊閉的朱漆大門和門前那對猙獰的石獅子。門口僅有四名抱著刀槍、倚著門柱打盹的綠營兵丁。
“弩!”柏淩嶽低喝。
身後兩名手持簡易弩機的子弟立刻上前,瞄準——嗖!嗖!兩聲輕微的破空聲,兩名守門兵丁應聲而倒,連慘叫都未及發出。
“衝!”柏淩嶽如同獵豹般躥出,直撲大門。另外兩名驚醒的兵丁剛睜開惺忪睡眼,還未看清來人,便被如狼似虎撲上的團練子弟用刀柄狠狠砸暈過去。
“給老子撞開它!”柏淩嶽低吼,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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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精選的壯碩子弟抱著臨時找來的房梁,喊著號子,狠狠撞向那扇包鐵木門!
“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像巨人的心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老遠。門內的驚呼聲、跑動聲、刀劍出鞘的鏗鏘聲亂成一團。
“頂住!快頂——”
門內的話音未落,“轟哢”一聲裂響,門閂從中斷裂,兩扇門扉猛地向內炸開,木屑紛飛!柏淩嶽根本不等門完全洞開,側身便從縫隙中擠了進去,如同一頭撞入羊圈的猛虎。門後幾個正拚命頂門的衙役被這股巨力撞得人仰馬翻。迎接他們的,是柏淩嶽手中那柄在微弱火光下泛著冷冽弧光的精鋼長刀。
“殺!”柏淩嶽一馬當先,揮舞著長刀衝入衙門!身後五十名精銳如同決堤洪水般洶湧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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