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青煙仿佛一道戰書,遞給了這片沉寂許久的天空。
而在它之下,奉天兵工廠的設計室裡,氣氛比煉鋼爐裡的鐵水還要滾燙。
陳工已經三天沒合眼了,眼球裡拉滿了血絲,跟開了萬花筒寫輪眼似的,死死盯著牆上那鋪天蓋地的手繪圖紙。
整個屋子彌漫著一股墨水、汗水和隔夜包子混合的奇特味道,堪稱工業革命初期的賽博朋克。
他像個癲狂的藝術家,猛地抓起一支紅筆,在一個看起來離譜到姥姥家的“七拐曲軸”結構上畫了個圈,那結構扭曲得像是被熊瞎子掰彎的麻花。
他轉過身,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卻帶著一股掀翻屋頂的亢奮:“搞定了!就是它!馬車軸改的!我算了三天三夜,就這種土法子,最他娘的能扛住開炮的後坐力!”
眾人麵麵相覷,這玩意兒瞅著就不靠譜,感覺一發動就得原地解體,零件蹦起來能打下隻麻雀。
就在這死寂的懷疑中,蹲在角落裡的小齒輪突然跟踩了電門一樣蹦了起來。
他麵前的算盤被他撥得火星子都快出來了,算珠撞擊聲密集得如同加特林開火。
他尖叫一聲,打破了所有人的思緒:“傳動比定了!三十七比十三!倆質數!絕對的黃金配比,能防共振!這倆數字八字不合,誰也別想帶著誰一起哆嗦!”
質數配比?
防共振?
這年頭誰懂這個?
眾人一臉懵逼,感覺這小子說的不是奉天話,是火星語。
一個跟了兵工廠幾十年的老匠人半信半疑,拿起手邊用木頭和鐵皮做的小模型,按照圖紙試著裝配。
當那個奇葩的七拐曲軸和那對質數齒輪咬合在一起時,奇跡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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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匠人輕輕一推,整個傳動結構運轉起來,順滑得像是在抹了豬油的冰麵上滑行,沒有一絲一毫的滯澀或異響。
“我滴個親娘嘞……”老匠人手都哆嗦了。
陳工看到這一幕,緊繃了三天的神經“啪”地一下斷了。
他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竟當場飆淚,一屁股坐在地上,邊哭邊說胡話:“這不是我畫的……真不是我畫的……是魯班爺,他老人家在夢裡,抓著我的手,一筆一筆畫出來的啊!”
大夥兒心裡咯噔一下,完了,陳工這是爆肝過度,已經出現幻覺了。
就在這時,設計室的門“哐”一聲被撞開,林小姐像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
她懷裡抱著一摞比她年紀還大的泛黃匠籍,發絲淩亂,俏臉通紅,不是累的,是激動的。
她聲音都在發顫:“找到了!我找到了!《天工秘樞·輪機卷》!這是清末山西票號的老師傅們私下傳抄的孤本!這裡麵記著‘反向齒輪組’‘自潤滑軸套’……全是咱們老祖宗丟掉的寶貝疙瘩!”
她“嘩啦”一下展開其中一頁,上麵用蠅頭小楷寫著一行字,筆鋒傲骨天成:“機關十三變,變在心,不在器。”
眾人呼啦一下圍了過去,像是一群餓了三天的狼崽子看到了肉。
陳工也顧不上哭了,連滾帶爬地湊過去,當他看到書裡那些精妙絕倫、聞所未聞卻又似曾相識的結構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打通了任督二脈。
他猛地一拍大腿,吼道:“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原來咱們不是不會造,是忘了怎麼造!這些寶貝,就埋在咱們的故紙堆裡,等著咱們去刨啊!”
整個設計室瞬間炸鍋,一股壓抑了百年的豪情衝天而起。
幾日後,車間裡熱火朝天。
張作霖背著手,邁著四方步,親自來視察進度。
他一眼就瞅見小齒-輪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一種黃褐色的紙張糊著變速箱的外殼模型,那紙張還散發著一股不可描述的、帶著青草芬芳的特殊氣味。
張作霖走過去,用馬鞭捅了捅那紙殼,樂了,笑罵道:“你個臭小子,這是啥玩意兒?拿粑粑紙給老子造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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