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太陽，太陽毒辣的將黃土曬得發白，蒸騰著虛幻的熱浪。
風？
風已變得很懶。
人也變得很懶。
薑凝就像一隻木偶。
抱著胳膊，低著頭，任打任罵，木然的被婦人牽著走。
我就在他們的身後。
薑凝沒有察覺，她似乎也什麼都不想察覺。就連婦人的推搡也全無所覺。
木偶。
木偶本就沒有感覺。
有感覺的人不會是木偶。我不是木偶。每一次推搡，我都感同身受。
可偏偏往日裡隻覺自己充沛的感情此時就像是無波古井。隻剩下平靜，居然沒有一絲情緒。
拳頭握的很緊，指甲插得很深，手心很疼。可我依舊沒有什麼情緒。隻是跟在薑凝二人身後。
由大道，轉小路，行出四五裡，在一處靠著荒坡的地方，起了籬笆圍著一棟茅草屋。茅草屋旁邊有棵果樹，此時已是夏日，這樹卻沒生出幾片綠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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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乾與籬笆間係了繩子，吊著兩件碎布一樣的衣服。
一個穿著破爛衣服，脖子上吊著個銀製長命鎖，不過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在草叢裡捉蟲，見了婦人帶著薑凝進來，先是蹲在地上沒有動，直到婦人進了院子，才站起來，看著婦人身後的薑凝。
“就知道玩！一天天就知道玩！都什麼時候了！生火了麼！想把你那殘廢爹餓死麼！”
小男孩不安的把手在褲子上擦了幾下道：“我想生火來著……可，米缸沒米了！姐姐、姐姐她又沒帶回來米！我想做也做不了！”
那婦人似乎揚手便想扇小男孩，卻是一轉身落在了薑凝的臉上。
“聽見沒！我們全家就因為你，快死絕了！還不想辦法！還有你！玩玩玩、玩什麼玩！不知道去外麵采點野菜蘑菇？！”
這時屋子裡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凝兒回來了？讓她去看看借個米，別凶孩子……還小呢。”
婦人停了聲音，扭頭就看向薑凝。
薑凝木然的轉身。
晴空朗日，忽然起了浩浩長風。
風起於野，卷起沙石草木，吹得人睜不開眼睛，打在茅草屋的牆上，劈啪作響。
而薑凝依舊木木的，毫無所覺的垂著頭推開籬笆的門。隻是麵前一暗，薑凝微微一怔，疑惑的抬起了頭。
空蕩蕩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些許光彩，可是這光彩轉瞬就變成了惶恐，怯懦，退縮，身子晃了晃，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雙眼再次變得茫然。
長風不休，沙石不止，仿佛要將這小院連根拔起。
“王師……”
我強忍著心軟，立刻打斷。
“閉嘴。”
有些話不能現在說，有些稱呼也不能現在用。
聽見這兩個字，薑凝木然的把頭也垂了下去。
“對不起……”
你沒有錯的。你什麼錯也沒有。
“我說過，要你在茶攤等我。”
薑凝沒有說話。
“既然上清派選了你，我自然會來找你。我來時見到，是她將你帶到這裡。”
看著那張小臉上清晰的五條指痕，卻是心疼的厲害。
可卻依舊升不起什麼情緒。
心疼，便是如針紮一樣的疼。
不得已閉上眼睛，將薑凝撥到一邊，走到用雙手擋著風沙的婦人麵前。
修習二師姐的心法，天地靈氣無時無刻不隨我而動，如大江大河在我體內川流奔騰，身體雖不知如何取用，但將靈氣吹起這不絕長風，倒是輕而易舉。
此時，我已換上謂玄門的道袍。
白底玄紋，大袖承風。雲靴玉帶，桃木簪冠。
我款步走到婦人身前，負手而立，垂眸斂目，淡淡道：“你是什麼人。”
為了讓婦人看清我，長風避開我腳下方寸之地。
婦人忽覺風停，睜開眼卻見依舊狂風不止，飛沙走石，臉上莫名露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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