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代社會的生活場景裡，人們很少能觸發說“主人”這個詞的條件，想聽別人喊你主人就更難了，我不玩那些奇奇怪怪的養成遊戲，我們這四線城市也沒有女仆咖啡館，所以被喊主人這真是破天荒頭一遭，雖然對方隻是一堆竹竿子和一個“古早”掃地機器人。<\/p>
這時敲門聲響起。<\/p>
“您的超市外送到了。”<\/p>
我一動不動地坐著，就想看看竹竿人會怎麼處理。<\/p>
“稍等一下。”它從容不迫地拿起一條墩布，站在門側打開門，自己躲在門後，墩布在門前來來回回地拖動。<\/p>
“放到門口就行了，謝謝。”<\/p>
從外賣員視角看，這家女主人正在打掃衛生，他樂得把一大袋子東西往門裡一放，噔噔噔下樓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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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除了鍋包肉您還想吃什麼，可以點菜喲。”<\/p>
“你看著弄吧。”我粗略翻看了一下袋子，各種蔬菜肉類，還有一些家裡沒有的調料，光看種類就已經充滿期待了。<\/p>
“好的，您需要幾點吃飯，還是和0號一起？”<\/p>
“0號？”<\/p>
“哦，就是您的兒子。”<\/p>
“和0號……一起吧，他大概七點一刻到家。”<\/p>
“收到，那麼——”它臉上的燈一閃一閃地說，“飯前這段時間恕我不能陪您了，我需要充電了。”<\/p>
“呃，你充你的。”我想起這一中午緊夠它忙，又是煮麵又是洗鍋，還陪我白話了半天，我硬是給人家聊沒電了。<\/p>
“謝謝理解。”它走到牆角，先坐在地上雙腿伸直，然後扶著腦袋上半身慢慢往後靠，最後嘩啦一下躺平，後腦勺的部位正好枕在充電座上——掃地機器人充電都是臥在這種斜坡式的座上，隻是它有了身體以後看上去就像有個人橫躺在了那裡，人們老說累了去躺一會，它更是深諳此道。而且看來它是真缺覺，躺倒以後我喊了它兩聲都沒回應。<\/p>
其實我覺得我也需要躺一會，我現在腦子裡亂得像一團二維碼，這會要給我拍個腦CT指不定就加上誰的好友了。<\/p>
但是想想，屋裡躺著我，客廳裡躺著它，無論我先醒後醒總歸免不了要嚇一跳，於是迷迷瞪瞪地往攤上走。<\/p>
我家兩代賴以為生的水果攤是在一個規模不小的水果批發市場裡，官方名字叫“好運來水果批發市場”，但本地人沒人這麼叫，統一稱呼是“冷庫對麵”。<\/p>
冷庫不是庫，是一個主要經營各種肉類和蔬菜的批發市場，剛解放那會就有，每天上午九點半以前是這裡最繁忙的時候，酒店飯館小商小販都來這裡進貨，大貨車小麵包三蹦子電動摩托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離得近的老頭老太太家庭主婦也圖便宜彙集於此，可以說是半座城市的肉蛋菜供給地和集散地，因為名聲太大就導致一街之隔的“好運來”痛失本名，沒辦法，這就是離地標建築太近的弊端，不過你說你去冷庫對麵買東西，人家八成知道你要去買水果。<\/p>
相比冷庫“到點就瘋，過點就崩”的兩極分化模式，水果批發市場雖然下午也會寥落一點，好在全天有人，我到攤上的時候老王剛把兩箱子薄皮小西瓜賣給一家要辦宴席的人，老王殷勤地給搬上車，對方結完賬他搭了兩顆百香果塞給買主：“給孩子泡水喝，歡迎下次再來。”對方高高興興地走了。<\/p>
見我溜達過來，老王和李萍一起緊走兩步迎上，都有滿肚子話要問，我則趁勢一屁股坐在李萍門口的椅子上，麵向陽光眯起了眼：“科技發達真好，冬天也有西瓜吃。”<\/p>
李萍悚然一驚，小聲對老王道：“這家夥受刺激了吧？”<\/p>
老王小心翼翼道：“峰子，問出來沒，劉振華上午去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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