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天睡夢中無意識施展出的那一縷寂滅劍意,如同在死寂的深潭中投入了一顆石子,雖然未能立刻喚醒他沉睡的記憶,卻在楚小凡和蕭青鸞心中蕩開了希望的漣漪。
“記憶並非徹底消失,隻是被封存或打散!”楚小凡難掩激動,在次日清晨的靜心苑內,對蕭青鸞低聲道,“既然能在夢中顯現,說明一定有辦法可以引導、可以喚醒!”
蕭青鸞相較於楚小凡的樂觀,顯得更為審慎。她凝視著那道被完美切開的沉香木床榻痕跡,指尖拂過那光滑如鏡、殘留著虛無氣息的切麵,感受著其中那令人神魂戰栗的劍意餘韻。
“本能與記憶,是兩回事。”她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昨夜那一劍,更接近於這具身體和靈魂深處銘刻的戰鬥本能,是曆經無數生死淬煉後形成的條件反射。就像他之前對付墨無涯時展現的護體道域和那隨手一擊。”
她頓了頓,看向不遠處正蹲在花圃邊,小心翼翼地將一株被夜風吹歪的靈草扶正的蕭玄天,眼神複雜:“喚醒本能容易,隻需遭遇威脅。但喚醒記憶……尤其是那些屬於‘蕭玄天’這個人的情感、經曆和認知,恐怕要困難千百倍。”
楚小凡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著蕭玄天那專注而純真的側臉,心中的激動也稍稍平複。是啊,就算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若沒有相應的認知和情感支撐,那力量也如同無根浮萍,甚至可能更加危險。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方向。”楚小凡握了握拳,“我們可以嘗試一些溫和的刺激,比如帶他去一些他曾經熟悉的地方,給他看一些舊物,或者……講述一些過去的事情?”
蕭青鸞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一試,但必須萬分小心,循序漸進。他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過於強烈的刺激可能導致不可預料的後果。”
兩人商議定,便開始著手準備。蕭青鸞從家族秘庫中調出了一些與蕭玄天相關的、非核心的舊物——幾卷他早年批注過的丹方手劄,一幅據說由他親手繪製的、早已褪色的山水畫,甚至還有一柄他築基期時使用過的、早已靈氣儘失的普通鐵劍。
然而,初步的嘗試結果,卻令人失望。
麵對那些承載著過往歲月的物品,蕭玄天表現出來的隻有純粹的好奇。他會仔細翻看丹方手劄上的字跡,卻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他會對著那幅山水畫發呆,似乎覺得上麵的墨跡線條很有趣;至於那柄鐵劍,他拿在手裡掂量了幾下,便興趣缺缺地放到了一邊,遠不如他對池塘裡的靈鯉或者花圃中的昆蟲來得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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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述過去的事情更是收效甚微。當楚小凡嘗試用簡單的話語描述“玄天宗”、“清虛道人”、“墨無涯”這些名字時,蕭玄天隻是睜著純淨的眼睛,茫然地聽著,仿佛在聽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故事,聽完後最多歪著頭問一句:“然後呢?”或者“那個叫墨無涯的,是壞人嗎?”——基於之前瑤池畔他對墨無涯“壞人”的判斷。
他的邏輯簡單而直接,缺乏情感共鳴和深層理解。
幾次嘗試下來,楚小凡和蕭青鸞都感到一陣無力。喚醒記憶之路,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漫長和艱難。
而外界的局勢,卻不給他們太多耐心試驗的時間。
墨無涯的百日戰書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於頂。蕭家堡的戰爭機器依舊在瘋狂運轉,與盟友的協調、資源的爭奪、防線的構築,每一項都牽扯著蕭青鸞巨大的精力。她不得不將大部分時間投入到繁雜的族務和聯盟會議中,隻能偶爾抽空來靜心苑查看情況。
楚小凡則承擔起了更多的“看護”與“引導”職責。他幾乎寸步不離地陪著蕭玄天,一方麵繼續嘗試各種溫和的刺激,另一方麵也是最重要的,是確保這位“白紙老祖”的安全,以及……確保他不會因無法控製的力量而造成意外。
日子在希望與失望的交替中,在外部高壓的內部焦灼中,又過去了十餘日。
這一日,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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