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規則虹吸的狂暴漩渦中被“嘔吐”出來,是一種比穿越任何已知空間通道都更加野蠻和徹底的體驗。陳珩感覺自己的存在本身被粗暴地拆解、攪拌,然後在某個未知的坐標被強行重組。當他殘破的意識終於艱難地重新凝聚起一絲微弱的感知時,最先恢複的,是聽覺。
並非寂靜。
是震耳欲聾的、混合了能量爆炸、金屬撕裂、以及某種非人生物尖銳嘶鳴的戰爭交響曲!
緊接著,是視覺。
刺目的光芒與深邃的陰影以極高的頻率交替閃爍,幾乎要灼傷他剛剛恢複的視覺神經。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堅硬、布滿尖銳碎片的暗紅色岩石上。天空並非熟悉的藍色或宇宙的漆黑,而是一種不斷翻滾、變幻著紫紅與慘綠輝光的詭異氣旋,氣旋中偶爾有巨大的、如同水母般的半透明生物拖著發光觸手遊弋而過。
他猛地坐起,劇烈的動作牽動了全身的傷勢,讓他忍不住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但他顧不上這些,目光迅速掃視四周。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環形山的邊緣。環形的中央,是一片狼藉的戰場殘骸——燃燒著的、風格奇特的金屬艦船殘骸,破碎的、閃爍著幽能的晶體炮塔,以及無數難以辨認種族的、支離破碎的屍體。空氣灼熱,彌漫著濃重的臭氧、硝煙和某種甜膩中帶著腐臭的血腥味。
戰爭。一場規模浩大、且剛剛結束(或暫時停歇)的星際戰爭!
而他,陳珩,一個來自地球(或者說,來自他所知的那個時空)的人類,帶著幾乎報廢的雙星碎片和一個瀕臨消散的同伴殘響,被隨機拋入了這片陌生的、充滿死亡與敵意的異星戰場!
“伏羲!”他第一時間看向身邊。
伏羲那由混亂規則構成的殘響意識,此刻變得更加稀薄,幾乎隻剩下一個模糊的、閃爍著不穩定微光的人形輪廓,連五官都難以分辨。他仿佛隨時都會徹底融入這片充滿殺戮與混亂規則的戰場背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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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咳咳……”伏羲的意識傳遞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這鬼地方……規則……真他媽的……帶勁……比灰域……還亂……”
他的狀態極其糟糕,似乎連維持基本的意識凝聚都變得困難。這片戰場殘留的狂暴規則環境,對他這種純粹的規則殘響意識而言,既是補品,也是劇毒。
陳珩心中一沉。必須立刻找到相對安全的地方,想辦法穩定伏羲的狀態!
他強撐著站起身,依靠在一塊巨大的、焦黑的金屬殘骸後麵,警惕地觀察著戰場。手中的雙星碎片模型依舊黯淡,但在這片充滿高濃度能量和規則衝突的環境中,它似乎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活性,緩慢地汲取著周圍逸散的能量,修複著自身的損傷。
他嘗試調動“種子”知識庫,檢索與眼前環境可能匹配的星域或文明信息。反饋回來的結果一片混亂,知識庫中記載的星圖與眼前這片星域(如果能透過詭異的氣旋看到星空的話)無法對應。這裡,很可能是一個連“築城者”或“最後觀測員”都未曾記錄過的遙遠星係。
未知,意味著極致的危險。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金屬摩擦岩石的聲響,從他側後方傳來!
陳珩瞬間繃緊神經,將身體死死貼在殘骸後麵,屏住呼吸。
透過殘骸的縫隙,他看到幾個身影正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戰場廢墟之中。
那不是人類!
它們的身高大約兩米左右,體表覆蓋著暗沉、粗糙、仿佛岩石般的生物角質甲殼,關節處有著類似昆蟲的節肢結構。它們的頭部沒有明顯的五官,隻有一個不斷掃描四周的、散發著幽綠光芒的複合感官簇。手中握著造型奇特、似乎結合了生物科技與能量武器的長管狀裝置。
這些生物動作敏捷,配合默契,似乎在……打掃戰場?它們仔細地檢查著每一具屍體,偶爾會用手中的裝置發射出某種能量束,將一些尚有生命跡象(或價值)的傷員徹底了結,或者將某些珍貴的裝備或零件拆卸下來,裝入背後一個蠕動的生物囊袋之中。
清道夫。戰場的禿鷲。
陳珩能感覺到,這些生物個體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並不算特別強大,大約相當於地球覺醒者中的c級左右。但它們的數量不明,而且在這種環境下,一旦被它們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他必須避開它們。
他收斂所有氣息,將雙星碎片的力量內斂到極致,如同化作了岩石的一部分,緩緩向著與那些清道夫相反的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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