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聲尖銳地撕裂了計算機係大階梯教室裡凝固的、幾乎令人窒息的空氣。那場由林悅單方麵挑起、最終以周教授拂袖而去、撂下“不及格”威脅而告終的課堂風暴,餘波仍在震蕩。
林悅頂著滿教室或探究、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慢吞吞地收拾著攤在桌上、一片空白的筆記本。那場關於“星核”的激烈爭論似乎耗儘了她的“瘋勁”,此刻的彩虹腦袋顯得有些蔫蔫的,隻餘下眼底深處一抹不易察覺的、近乎執拗的火焰。
“林悅!”一聲帶著焦急和責備的低喚在耳邊響起。
蘇瑤不知何時已從前排擠了過來,站在她桌旁。清澈的眼眸裡盛滿了真實的擔憂,那層疏離的冰殼似乎被剛才的衝擊暫時融化了一些。“你…你太衝動了!周教授是係裡元老,你這樣頂撞他,這門課真的會掛的!”她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泄露著內心的焦慮。
林悅抬起頭,看著蘇瑤近在咫尺的臉。這張熟悉的麵孔上,此刻流露出的關切是如此真實,讓她心頭一暖,卻又泛起更深的酸楚。蘇瑤在擔心她,擔心林悅這個“新室友”的學業。但她擔心的,是“林悅”這個人本身,還是…僅僅出於一種室友間的道義?那些被星核“吃掉”的、屬於她們共同過去的記憶碎片,是否還殘留在某個角落?
“哎呀,沒事啦!”林悅瞬間切換回那副沒心沒肺的腔調,誇張地揮了揮手,仿佛剛才那個在課堂上鋒芒畢露、懟得教授啞口無言的人不是她,“掛科就掛科嘛!大不了重修!人活著,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嘛!對吧,蘇瑤?”她笑嘻嘻地撞了撞蘇瑤的胳膊。
這個親昵的動作讓蘇瑤身體明顯一僵,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裡那抹剛浮現的關切迅速被一種混雜著困惑和警惕的疏離取代。她抿了抿唇,沒接話,隻是低聲道:“總之…你小心點。”說完,便抱著書本,像躲避什麼洪水猛獸般,匆匆轉身離開了教室。
那瞬間的僵硬和後退,像一盆冷水,再次澆滅了林悅心頭剛升起的那點暖意。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看著蘇瑤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彩虹發絲下的眼神沉靜而冰冷。找回蘇瑤的路,比她想象的更崎嶇,也更漫長。
“嘩啦!”
旁邊傳來書本合攏的輕響。沈逸風已經收拾好了他那本厚重的《量子計算原理》,站起身。他看也沒看林悅一眼,挺拔的身影帶著慣有的、拒人千裡的冷漠,徑直朝門口走去。陽光穿過高窗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投下利落的陰影,也清晰地映照出他左臂動作時,那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凝滯感——機械手臂的關節在精密運作時特有的頓挫。
林悅的目光像黏在了他袖口邊緣。神經阻斷劑…47天…冰冷的數字像毒蛇的信子,在她腦海裡嘶嘶作響。這個男人,是解開謎團的關鍵鑰匙,也是橫亙在她麵前最堅固的堡壘。
教室裡的人很快走得七七八八。林悅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也拎起空蕩蕩的書包,慢悠悠地晃了出去。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眯著眼,沿著種滿梧桐的林蔭道往宿舍方向走,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辦。周教授那邊肯定是得罪死了,但星核的線索不能斷。蘇瑤的抽屜…昨晚那個密碼鎖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或許,該找個蘇瑤不在宿舍的機會…
“滴滴滴——”
“滴滴滴——!”
一陣急促、尖銳、帶著某種異常穿透力的電子提示音,毫無預兆地在她口袋裡炸響!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穿了午後的慵懶和她的思緒!
林悅的腳步猛地頓住!
這聲音…不是手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電子設備!
她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又瞬間沸騰!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的回響!她幾乎是顫抖著,把手伸進口袋,指尖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隻有半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物體。
是那個!那個在她18歲生日夜,伴隨著父親那封閃爍的量子郵件一同出現的、布滿奇怪紋路的金屬U盤!五年來,它就像一塊沉默的廢鐵,無論用什麼設備嘗試讀取,都毫無反應。林悅幾乎已經把它遺忘在角落,當作父親留下的一個無解的謎題,一個痛苦的紀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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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怎麼會…突然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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