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廠房內的死寂被一種新的、緊繃的張力取代。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鐵鏽、塵埃、淡淡的血腥味,以及…從那銀灰色圓盤抑製器中散發出的、精純而冰冷的秩序感。
林悅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左肩的傷口被蘇瑤用撕下的乾淨布料重新包紮。抑製器柔和卻強大的幽藍光束持續籠罩著傷口,如同無形的冰蓋,將皮肉下躁動的銀灰色物質和幽藍血管網絡死死鎮壓。劇痛如同退潮的海水,隻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和一種被強行“安撫”後的虛弱。胎記深處的藍光也穩定下來,與抑製器的能量場和諧共鳴,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驅散著體內的寒意。
但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是洶湧的暗流。抑製器表麵那行冰冷的文字如同烙印般刻在林悅腦海:
>**【協同模式:需匹配能量源(目標:沈逸風共生體)】**
沈逸風…共生體…能量源…
那個在暴雨中坦白、痛苦掙紮、身負星核枷鎖的男人…
那個137次輪回中或冰冷或掙紮的關鍵變量…
那個…她此刻不得不聯手的目標…
荒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心臟。林悅的目光落在掌心那冰冷的銀盤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與胎記同源的拓撲符號。為了壓製星核,為了這唯一幸存的世界線,為了蘇瑤,為了元元的消散,為了父親穿梭時空的犧牲…她別無選擇。
“他…會來嗎?”蘇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抱著膝蓋坐在旁邊,清澈的眼眸裡充滿了不安,目光不時瞟向那扇緊閉的鐵門。
林悅沒有回答。她也不知道。沈逸風的坦白帶著絕望的坦誠,但他體內被星核主腦監視的“共生體”就像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信任?在這個由謊言、利用和無數死亡輪回構築的棋局裡,這個詞奢侈得可笑。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緩慢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暴雨後的深沉墨藍,逐漸透出城市邊緣微弱的灰白。黎明將至。
就在第一縷稀薄的晨光艱難地穿透廠房高窗布滿灰塵的玻璃,在地上投下模糊光斑的刹那——
嗒。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腳步聲,落在了廠房外潮濕的地麵上。
林悅和蘇瑤的身體同時繃緊!
腳步聲停住了。門外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一個低沉、沙啞、帶著明顯疲憊的聲音,穿透了鐵門的縫隙:
“是我。”
是沈逸風!
林悅的心臟猛地一縮!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給蘇瑤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支撐著牆壁,忍著左肩的麻木和全身的虛弱,艱難地站起身。她走到門邊,沒有開門,隻是隔著冰冷的金屬,嘶啞地開口,聲音帶著刻意的冷靜:
“證明。”
門外沉默了一瞬。隨即,林悅左手腕上那個一直規律明滅著幽藍光芒的沈家手環,內側的傳感器藍光突然劇烈地紊亂閃爍了一下!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強烈痛苦掙紮意念的、屬於沈逸風的獨特精神波動,如同信號彈般穿透了手環的監控偽裝,瞬間被林悅感知到!
是他在強行乾擾手環的監控!用他自身承受的痛苦作為證明!
林悅眼神一凝。她不再猶豫,用儘力氣拉開了那扇沉重、鏽跡斑斑的鐵門。
晨光熹微,帶著雨後清冷的濕氣湧了進來。沈逸風就站在門外。他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濕又半乾,顯得皺巴巴,臉色蒼白得嚇人,眼下帶著濃重的青影。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布滿了血絲,裡麵翻湧著巨大的疲憊、痛苦和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他的右手死死按著左臂機械接口的位置,那裡的皮膚下,幽藍色的光芒如同不安的活物般劇烈地鼓動著,似乎隨時要破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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