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回家……”
這四個字,如同兩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橋頭堡”的主控室內激起了無聲卻劇烈的漣漪。技術官彙報完畢後的短暫寂靜裡,隻剩下儀器運轉的低鳴和每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沈逸風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的手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眼神銳利如鷹,掃過主控室內每一個屏幕,仿佛那未知的信號源會隨時從某個接口鑽出來。“信號來源分析!加密等級!是否有追蹤或反向入侵跡象?”他的聲音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本能警惕。
“正在分析!信號結構……非常奇特,長官!”技術官手指在控製台上飛快跳躍,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困惑,“它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量子加密協議,更像是一種……生物神經脈衝的量子化模擬?帶有強烈的……情感共鳴頻率。加密等級……無法判定,因為它似乎……本身就是一種開放性的呼喚?至於追蹤……信號路徑極其曲折,仿佛在超光速航行中不斷進行短途隨機跳躍,最終指向的源頭,就是織夢回廊深處那個未知坐標點。反向入侵……暫無發現,但信號本身攜帶的能量頻率,與林悅長官剛才蘇醒時引發的能量擾動……有高度相似性!”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剛剛被蘇瑤用懸浮輪椅推到主控室門口的林悅身上。
她臉色依舊蒼白,身體裹在厚厚的保溫毯裡,隻有左肩那隔著衣料依舊隱約透出的暗紫色微光,顯示著她體內那不尋常的變化。聽到技術官的話,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抓住了膝蓋上的毯子邊緣。
母親?回家?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像一把生鏽的鑰匙,試圖撬動她記憶深處某些被塵封的、或者說……本不屬於她的東西。父親林承宇的麵容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帶著實驗室的冷光和對星核的執念;母親……她的母親在她很小時候就因病去世了,印象早已模糊。這聲呼喚,絕不可能是來自她已知的過去。
那麼,隻能是……
她的左手,不受控製地輕輕覆蓋在左肩那暗紫色的紋章上。那裡傳來一種微弱的、持續的溫熱感,仿佛一顆沉睡的心臟在緩慢搏動。當技術官提到信號頻率與她能量擾動相似時,那紋章似乎回應般,又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悸動。
是它嗎?是這枚由她自身執念、觀測者7號的秩序、械靈回響、沈逸風的意誌甚至一絲被煉化的“背麵”力量熔鑄而成的新生核心,在無意識間……向宇宙廣播了它的“存在”?並且引來了……這聲詭異的“呼喚”?
“坐標確認了嗎?”沈逸風走到林悅身邊,一隻手自然地搭在輪椅扶手上,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目光卻依舊鎖定著主控屏幕。
“初步確認!位於織夢回廊第三旋臂陰影區,一個未被任何星圖記錄的死寂星域。那裡……根據遠程掃描,重力井異常紊亂,空間結構極其不穩定,而且……有高強度的背景精神乾擾殘留,讀數……讀數接近之前遭遇噬夢獸核心區域的水平!”技術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個堪比噬夢獸老巢的危險區域,傳來了呼喚“母親”和“回家”的信號?
這簡直像一個宇宙尺度的、充滿惡意的玩笑。
“陷阱。”蘇瑤斬釘截鐵,她站在控製台另一側,雙手抱胸,眉頭緊鎖,“毫無疑問。噬夢獸的殘餘意識,或者乾脆就是另一個同等級別的虛無造物,利用悅悅剛剛蘇醒、能量不穩的契機,模仿她新生力量的頻率,設下的新陷阱。目的就是引誘我們前往那個坐標。”
她的分析冷靜而合乎邏輯,也是在場大多數人心中的第一反應。經曆了鏡淵的殘酷抉擇,沒有人會天真地認為這聲“呼喚”帶著善意。
然而——
“不……不完全是……”
一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響起,帶著孩童特有的、未經修飾的直感。
是元元。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過來,小小的身體靠在門框上,臉色依舊沒什麼血色,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之前迷茫困惑的神色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空靈的專注。他歪著頭,仿佛在傾聽著什麼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
“元元?”蘇瑤蹲下身,擔憂地看著他,“你感覺到什麼了?”
元元的目光沒有焦點地虛望著前方,小手無意識地揪著自己的衣角,聲音輕輕的:“那個白色的,餓肚子的大怪物……是很生氣,很害怕……但它……笨笨的。它隻會吃,隻會讓人做噩夢……它不會……這樣‘說話’。”
他抬起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林悅的方向:“這個‘聲音’……不一樣。它……很傷心,很……孤單。它好像在……哭。一直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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