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溪水,悄無聲息地流淌。
對於韓榮榮而言,最初的混沌和不適正逐漸褪去。
那種靈魂與肉體之間的隔閡感日益減弱,就仿佛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在被慢慢撐開、熨帖。
她沉睡的時間越來越短,清醒時,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也不再是茫然無焦,而是開始清晰地映照出周圍的景象。
茅草屋頂的紋理,牆壁上斑駁的土塊,母親憔悴卻溫柔的側臉,父親被歲月和勞作刻滿風霜的沉默麵孔,還有那個總是偷偷湊過來、帶著一身陽光和泥土氣息的“二愣子”哥哥。
更重要的是,她那受損嚴重的神魂,在經過這段時日的休養後,終於穩固了下來。
雖然遠不及神界時萬一,但至少不再是風中殘燭,而是凝聚成了一小團相對穩定的精神本源。
這意味著,她可以更清晰、更主動地運用“神識”了。
這日午後,母親抱著她在院子裡曬太陽,靠著牆根打盹。
韓立則蹲在不遠處,用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複習著村裡老秀才偶爾高興時教的幾個大字。
陽光暖融融的,雞群在角落刨食,一切都顯得平靜而慵懶。
榮榮躺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表麵上像是在安然入睡,實則內心正掀起一場無聲的風暴。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股微弱卻凝練的神識,如同觸角般,向著四周延伸開去。
第一重感知:微觀世界的震撼。
神識首先掠過地麵。
在尋常肉眼看來,不過是普通的泥土和雜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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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榮榮的“神念”之中,眼前的世界驟然放大、變得無比精妙!
泥土顆粒的縫隙間,微小的蟲豸在忙碌穿梭;草葉的脈絡中,仿佛有極其稀薄的綠色光點在緩慢流動;甚至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肉眼難辨的塵埃與孢子的舞蹈。
‘這便是構成物質世界的基礎麼?如此……生動而繁複。’她心中驚歎。
在神界,她俯瞰眾生,法則宏大,反而很少如此細致地觀察過最底層的生態。
這種微觀層麵的勃勃生機,帶給她一種別樣的震撼。
她注意到,那些綠色光點在靠近她身體周圍時,會變得稍微活躍一絲,仿佛受到某種無形的吸引。
第二重感知:生命的輝光。
榮榮將神識轉向身旁的母親。
在神識的視角下,母親不再僅僅是一個憔悴的婦人,她的身體輪廓邊緣,籠罩著一層極其暗淡、幾乎要熄滅的灰白色光暈,這代表著她生命的虛弱和氣血的虧空。
而當榮榮的神識掃過母親懷抱著自己的手臂時,能感受到那灰白光暈中,隱隱透出一股溫暖、堅韌的橙色暖意,那是母性的本能與守護的意誌。
接著,她“看”向蹲在地上的韓立。
這個傻哥哥的生命輝光,呈現出一種……奇特的質感。
主體是樸素的土黃色,代表著紮根土地的沉穩,但在這土黃色之中,又夾雜著幾點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其他色彩光點,駁雜而不顯眼。
然而,讓榮榮微微詫異的是,韓立生命光暈的凝實程度,似乎比他這個年齡段的普通孩童要強上那麼一點點,尤其是在靠近心臟的位置,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韌性。
是常年勞作的結果?還是……’榮榮暗自思忖,想起了之前無意識用神識安撫他時,似乎也間接滋養了他的身體。
‘看來我這殘存的神魂之力,即便不主動修煉,對凡人之軀也有微弱的益處。’
第三重感知:武魂的異動與世界的“呼吸”。
榮榮將神識沉入自身體內。
經脈纖細脆弱,如同未開墾的荒地。
她嘗試著去感應那破碎的七寶琉璃塔。
意識深處,原本璀璨的九層寶塔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虛幻、透明、布滿了裂痕的迷你小塔虛影,隻有三層依稀可辨,懸浮在神魂本源之上,黯淡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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