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控製不住地踉蹌著向後退出半步,才勉強憑借深厚的根基卸去那股直擊心靈的衝擊力,持刀的右手五指,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而反觀對麵的鏡像,卻依舊如同腳下生根般穩如磐石,已然優雅地收刀回位,那雙空洞冰冷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剛才那足以讓尋常劍客心神崩潰的、蘊含著至理的一擊,對它而言,僅僅隻是隨手拂去了一片沾染在刀身上的塵埃。
“為何……為何會如此?”
丸目長惠緊握刀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心中第一次產生了如同深淵般的巨大迷茫與自我懷疑。
他所選擇的道,難道從一開始就錯了嗎?
追求與自然合一,順應天地規律,以臻至和諧圓融之境,這條路……難道走不通嗎?
鏡像不會,也不可能給他任何喘息與思考的時間。
它再次動了,這一次,它的身影仿佛徹底模糊了與這片回廊空間的界限,變得如同鬼魅般飄忽不定,難以捕捉。它的移動軌跡時而如同萬載冰川般冷冽、沉凝、帶著凍結一切的意誌;
時而又如同地心岩漿般爆裂、迅疾、充滿了毀滅所有的狂暴!
它的刀法已然徹底超脫了固定招式的束縛,而是將“冰火同流”的核心理念,完美地化入了每一次看似隨意的攻擊之中,揮灑出的刀光,時而如冰河世紀驟然降臨,寒意彌漫,凍結生機;
時而如沉睡火山轟然噴發,烈焰滔天,焚儘萬物!
丸目長惠被迫打起十二分精神,將“體舍流”那追求身心合一、與環境共鳴的至高身法與精妙劍技施展到了自身所能達到的極致,在這片並不寬闊的回廊空間內,如同鬼影般極速輾轉、騰挪、閃避,手中的長刀“大和守”已然化作一團將他周身護得密不透風的、流動的銀色光幕。
他的動作在外人看來,依舊精準得如同機械,身法依舊靈動得超越凡俗,甚至因為麵對這前所未有的壓力而激發潛能,超水平發揮。
但隻有丸目長惠自己內心深處清晰地知道,他此刻的應對,本質上是一種無奈的“模仿”——
他在下意識地模仿鏡像所展現出來的、那更趨於“完美”的“冰火同流”形態!
他在用對方所闡釋的、更加純粹的“道”,來笨拙地對抗對方施展的“道”!
這無疑是一條注定走向失敗的絕路!一條迷失自我、最終被同化吞噬的死路!
每一次刀劍的碰撞,那股純粹的、冰冷的、不含任何情感的“理”之衝擊,都會如同重錘般狠狠敲擊在他的心神壁壘之上,讓他對自身一直以來堅持的“道”,產生越來越深的懷疑與動搖。
他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巨大而無形的精神漩渦之中,越是試圖掙紮、試圖去理解、試圖去模仿,就陷得越深,距離真正的自我也就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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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苦心追求的“自然”狀態,在鏡像那絕對理性的映照下,變成了充滿匠氣的刻意“表演”;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心靈“通透”,此刻看來,更像是某種可笑而不自知的“自以為是”。
“哢嚓!”
一聲並非來自物質世界、而是源於精神層麵的輕微脆響,在丸目長惠的靈魂深處清晰地回蕩。
並非手中的太刀出現裂痕,而是他心中某種長久以來構築的、關於“道”的認知框架,仿佛在內外交困的壓力下,終於不堪重負,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蔓延開來的裂痕。
他的動作,因此而出現了一瞬間極其短暫、卻足以致命的凝滯,眼神中那一直以來努力維持的、古井無波的通透與平靜,被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深刻的困惑與靈魂被撕裂般的痛苦所取代。
鏡像精準無比地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由內而外產生的破綻,它的刀光如同早已潛伏在陰影中、等待時機的致命毒蛇,驟然出洞!
刀鋒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瞬間突破了丸目長惠那因心神動蕩而出現縫隙的防禦網,在他的左肩胛骨下方,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皮肉翻卷的猙獰傷口!
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迅速浸透了他黑色的劍客服,在那片深邃的黑色上,暈開了一團刺目的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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