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喧囂散儘的校門口。賣烤腸的攤販推著車離去,最後幾個學生也嬉笑著走遠,世界仿佛正從我身邊抽離,隻留下我和那家被不詳籠罩的理發店。
口袋裡的橡皮恢複了那種冰冷的麻癢,像一隻休眠後蘇醒的毒蟲,提醒我危險的迫近。張磊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卻又拚命做出“快跑”口型的臉,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我的視網膜上。
跑?
我能跑到哪裡去?家嗎?那裡就真的安全嗎?鏡獄的觸角能伸到校門口的理發店,就能伸到任何地方。陳淵說過,我已被標記,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救?
憑什麼?憑我手裡這塊時靈時不靈的橡皮?還是憑我一腔毫無用處、隻會拖後腿的勇氣?陳淵或許有辦法,但他不知所蹤,遠水救不了近火。獨自闖入,無異於自投羅網。
理智與情感,恐懼與責任,在我腦中激烈廝殺,幾乎要將我撕裂。保持正常?在目睹同學被拖入鏡中受難後,我如何還能假裝一切正常?
就在這時,一個微弱的、幾乎被忽略的細節閃過腦海——橡皮的反應。
在張磊於鏡中出現的瞬間,橡皮是劇烈的刺痛和灼痛。但當鏡子被絨布覆蓋後,痛感消失了,恢複了麻癢。
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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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蓋物……能隔絕或者極大削弱橡皮與鏡獄之間的感應?鏡子是通道,是媒介。阻斷媒介,是否就能暫時切斷聯係,甚至……削弱鏡獄在那個點的力量?
一個瘋狂而冒險的計劃,如同黑暗中掙紮出的一縷微光,在我心中迅速成型。
我沒有陳淵的力量,無法正麵摧毀鏡獄的節點。但我或許可以……隔離它?
至少,隔離眼前這個理發店裡的鏡獄入口!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遏製。我知道這很可能是鏡獄引導我踏入的又一個陷阱,利用我的負罪感和僅存的同情心。但我不能什麼都不做。如果連嘗試都不敢,我和那些被同化、對異常視而不見的“幫凶”又有什麼區別?
我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裡所有的恐懼和猶豫都擠壓出去。然後,我轉過身,沒有走向回家的路,而是朝著與理發店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我不是要逃跑。
我要去找工具。
我記得離學校兩個街區外,有一家雜貨鋪,裡麵賣各種日用百貨。我需要一塊足夠大的、不透光的深色厚布,就像理發店裡老師傅使用的那種絨布,或者……更好的東西。
十分鐘後,我站在雜貨鋪的貨架前,心臟依舊狂跳,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我跳過那些薄薄的、可能透光的桌布,最終選中了一卷用來遮蓋家具防塵的加厚黑色塑料布。它質地堅韌,完全不透光,而且麵積足夠大。
“老板,要這個。”我將塑料布放在櫃台上,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老板是個胖胖的中年人,一邊看手機一邊漫不經心地結賬。當他抬起頭,目光無意間掃過我的臉時,他臉上的肥肉似乎抖動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渾濁。就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油汙。
“學生仔,買這個乾嘛?”他隨口問道,聲音有些黏滯。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規則:否認異常,堅守自我。
“班級大掃除,遮灰塵。”我迅速回答,避開他的視線,將錢遞過去。
老板“哦”了一聲,沒再追問,慢吞吞地找零。整個過程,我都能感覺到他那略顯呆滯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停留在我身上。
就連這裡……也不安全了嗎?侵蝕的範圍,到底有多大?
我抓起找零和那卷沉重的塑料布,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雜貨鋪。夕陽已經沉下大半,天色迅速昏暗下來,街燈陸續亮起,在地上投下一個個昏黃的光暈。
我抱著塑料布,繞了一個圈子,從另一個方向悄悄接近那家理發店。
夜幕開始降臨,街上的行人愈發稀少。理發店的燈還亮著,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裡麵隻剩下那個老師傅在打掃衛生。櫥窗裡,那塊深色的絨布依舊蓋在鏡子上,紋絲不動。
我躲在街角一棵大樹的陰影裡,屏住呼吸,觀察著。口袋裡的橡皮傳來穩定而冰冷的麻癢,沒有加劇,說明暫時沒有新的異常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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