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時間仿佛被拉長又壓縮。課堂上的每一分鐘都像在粘稠的膠水中掙紮,而放學的鈴聲卻又猝不及防地敲響。我摸了摸口袋,那塊橡皮緊貼著我大腿的皮膚,冰涼而沉默。鎮魂木戒藏在左手校服袖子下,醒魂灰的小瓶則穩妥地放在內袋,緊挨著心臟。
我沒有和王浩、趙曉宇打招呼,徑直走向校門口。夕陽依舊,但在我眼中,那橘紅色的光芒卻帶著一絲血色。街道對麵,那家理發店的櫥窗依舊被厚重的黑色塑料布嚴密包裹著,像一塊巨大的、不祥的膏藥貼在城市的皮膚上。
陳淵已經在那裡了。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運動服,靠在理發店隔壁小巷的陰影裡,如同融入了背景。
“準備好了?”他問,聲音低沉。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喉嚨有些發緊。
“記住步驟。我會在你建立‘縛影之鏈’的瞬間,引爆破障符。你隻有不到三十秒的時間。無論成功與否,時間一到,我必須封閉缺口,否則鏡獄的力量會大量滲出,後果不堪設想。”陳淵的眼神銳利如刀,“三十秒,找到他,使用醒魂灰,然後立刻撤回。不要猶豫,不要回頭。”
“明白。”我吐出兩個字,感覺聲音都不像是自己的。
我們繞到理發店後方,這裡堆放著一些垃圾桶,更加隱蔽。陳淵示意我麵對理發店後牆站定,這裡對應著櫥窗鏡子的位置。
“開始吧。”他低聲道,同時從懷中掏出了那張朱砂繪製的破障符,指尖隱隱有微光流轉。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現實的世界——灰暗的牆壁,汙濁的空氣,遠處傳來的模糊車聲。然後,我閉上眼睛,卡上辨偽鏡片,將所有雜念排除。
意識沉入深處。
橡皮的輪廓在黑暗中浮現,散發著微光。
自我認知如同磐石,牢牢錨定。
鏡瞳,開!
世界在辨偽鏡片後扭曲、重構。麵前不再是普通的磚牆,而是一片濃鬱得化不開的、翻滾蠕動的暗紫色能量屏障,其中夾雜著無數痛苦扭曲的灰色人臉殘響,正是理發店節點被封印後的真實樣貌。而在屏障深處,我能隱約感覺到那條連接著教學樓樓梯間碎屑的、更加凝實的暗紫色能量線。
就是那裡!
我集中全部意誌,想象著精神力高度壓縮,從鏡瞳中延伸而出,化作一條比之前練習時凝實數倍的銀色絲線——縛影之鏈!
去!
銀色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觸須,精準地刺向屏障深處那暗紫色能量線的源頭!
“嗡——!”
在接觸的刹那,一股遠比上次猛烈十倍的、充滿怨恨和暴戾的精神衝擊,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縛影之鏈狠狠撞入我的腦海!
“呃啊!”我身體劇烈一晃,鼻腔再次湧出溫熱的液體,眼前陣陣發黑。鎮魂木戒傳來一股溫潤的力量,勉強護住我的意識核心,但巨大的痛苦幾乎讓我瞬間崩潰。
“就是現在!”陳淵的低喝如同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他手中的破障符無火自燃,化作一道刺目的金紅色流光,猛地撞在那片暗紫色屏障上!
“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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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玻璃碎裂的巨響在我靈魂深處回蕩!暗紫色屏障被強行撕開了一道僅容意識通過的、不規則裂口!裂口後麵,是望不見底的、光怪陸離的鏡中深淵!
“進去!”陳淵的聲音帶著急促。
沒有時間猶豫了!
我咬緊牙關,忍受著靈魂仿佛被撕裂的痛苦,將大部分意識順著縛影之鏈,猛地投入了那道裂口!
天旋地轉!
仿佛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洗衣機,又像是墜入了萬花筒的內部。無數破碎的、顛倒的、扭曲的景象在我“眼前”瘋狂閃爍——熟悉的教室桌椅漂浮在虛空,黑板上的公式如同蝌蚪般遊動,張磊驚恐的臉龐一閃而過,張萌萌那帶著詭異微笑的麵容時隱時現……各種嘈雜的聲音、混亂的色彩、矛盾的氣味如同風暴般撕扯著我的感知。
這就是鏡獄的內部?!一個由破碎認知和扭曲規則構成的混亂維度!
鎮魂木戒的光芒在我意識體周圍形成了一個微弱的光罩,抵禦著大部分精神汙染,但那無孔不入的混亂感依舊讓我幾欲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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