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大亮，通州碼頭夜裡的那場短暫而詭異的交鋒，就像一滴水融入江中，沒有引起任何波瀾。屍體、損壞的器物、還有鐵鉉懷裡那個冰涼的金屬小圓柱，被悄無聲息地運回了營地，送進了那間防衛最森嚴的石屋。
鐵鉉回到營房時，渾身肌肉還在因為緊張和後怕微微顫抖。不是怕死，是那種麵對完全未知、超越理解的力量時，本能產生的寒意。老疤讓他先休息，但他躺在通鋪上，眼睛瞪著屋頂的椽子，根本睡不著。腦海裡反複回放那黑影從牆裡“滲”出的詭異景象，那藍白色電芒的滋滋聲，還有那人倒地前眼中混合著痛苦與決絕的死灰色。
同屋的三人很快也回來了，帶著一身夜露的潮氣和血腥行動後特有的沉默。老疤拍了拍鐵鉉的肩膀，沒說話。鷂子衝他咧嘴笑了笑，笑容有點勉強。石頭默默打來熱水，遞給他擦臉的布巾。
沒人多問，也沒人談論。但一種無形的、經曆過生死考驗的紐帶，似乎在他們之間悄然加固。鐵鉉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被這幾個老兵接納，成了可以背靠背、麵對未知恐怖的“自己人”。
簡單的洗漱和早飯（其實誰都沒什麼胃口）後，命令下來了。第七小旗全員，立刻去平安的值房。
值房裡氣氛凝重。平安、廖永忠都在，秦老頭和沈先生也被緊急召來。桌上攤開放著昨晚繳獲的所有東西：那件奇特的貼身衣物（已經被小心展開）、損壞的扁平器物（碎片被仔細分類擺開）、以及那個金屬小圓柱。幾張從不同角度描繪那倉庫拐角牆麵異常處和死者手腕殘缺印記的草圖，也放在一旁。
“詳細說一遍經過，不要漏掉任何細節，尤其是光線、聲音、氣味、還有那人的動作和你們的感覺。”廖永忠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但眼神銳利如鷹。
老疤作為主報告人，條理清晰地敘述了整個過程。鐵鉉在關鍵處做了補充，特別是關於最初看到的幽藍光、空氣扭曲感、以及自己用石子乾擾對方古怪器物的時機選擇。
秦老頭和沈先生聽得極其專注，不時打斷詢問細節。秦老頭對那扁平器物的碎片和那件貼身衣物格外感興趣，幾乎要趴到桌上去看。沈先生則反複端詳著手腕印記的草圖和牆麵刻痕的描繪。
“這衣服……”秦老頭用手指小心觸摸著那件深色衣物，“材質從未見過。非絲非麻，非棉非革，堅韌異常，入手微涼，表麵有極細微的、規則到不自然的織紋，像是……編織進去的金屬細絲？不完全是，還有別的東西……防水，似乎還有一定的隔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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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一塊扁平器物的碎片，對著光仔細看：“這玩意兒……更邪門。外殼像是某種特製的硬陶，但裡麵嵌著極細的金屬線和水晶薄片，還有一小塊焦黑的、像是某種特殊礦物結晶的東西。看斷裂口，結構極其複雜精密，遠超當世任何工匠技藝。剛才你們說，它能發出藍白色電芒，還有滋滋聲，打在石頭上冒煙焦糊……這，這簡直像是傳說中的‘掌心雷’或者‘電母杵’，但那是神話誌怪裡的東西！”
沈先生則指著印記草圖：“這殘印，雖不完整，但其弧線的曲率和邊緣特征，與江西報告所述高度吻合。基本可以斷定，死者與在江西采購物資、自稱‘星紋’的‘梅先生’或其同黨，屬於同一組織。而且，”他轉向牆麵刻痕的圖，“這牆上極淺的同心圓刻痕，雖然微小且殘缺，但其刻畫的精準度和線條的‘味道’，與‘玄字三號’圖紙上部分基礎線條，以及鳳陽地宮部分儀器底座的紋路，有神似之處。這絕非普通盜賊或江湖人士能做出來的。”
平安沉聲道：“也就是說，昨晚我們撞上的，確實是‘降臨者’的人。他在那間廢棄倉庫搞鬼，可能是在進行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操作’或‘布置’。被發現後，試圖用那古怪武器反抗，失敗後立刻自毀器物並自儘，防止泄密。”
“那倉庫拐角，很可能有古怪。”廖永忠總結，“需要立刻派‘技察司’最得力的人，帶上所有能用的工具，秘密前往勘查，不能驚動任何人。重點檢查那麵牆，以及周邊地下的情況。”
他目光轉向那個一直沉默放在桌上的金屬小圓柱：“這個呢？從死者身上搜出的唯一完整物件。”
秦老頭小心翼翼拿起小圓柱，入手冰涼沉重。他仔細觀察：“通體金屬，但不知是何合金，銀灰色，毫無鏽蝕。表麵光滑無比，幾乎能照出人影。一端有個小孔……我試試。”他取來一根最細的銀針，小心探入小孔，輕輕轉動。
毫無反應。
他又嘗試對著光看，搖晃，甚至湊到耳邊聽，都沒有任何異常。這小圓柱就像一塊實心的、打磨得異常精細的金屬疙瘩，除了那個意義不明的小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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