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灰霧還沒散。我扶著石碑站起來,腿一軟,膝蓋磕在碎石上,擦破的地方流了血。
阿箬走過來,沒說話,拉了我一把。她的手也有傷口,碰到我的胳膊時抖了一下。
我們昨晚都沒睡。解毒丹壓住了毒,但經脈還是疼,像被火燒過一樣。我靠在石碑上閉眼休息,腦子裡一直在想那塊紫色晶石的事。血手丹王想逃的地方不是隨便選的。他附身虛獸前肯定做了準備。那個空間裂縫的位置,可能和誰留下的線索有關。
我從藥囊裡拿出晶石,它還是冷的,表麵裂紋沒變。我把手指貼上去,試著感應有沒有空間波動。指尖傳來一絲極弱的拉扯感,像是風吹過牆縫,方向是西北。
“往那邊走。”我收起晶石,指著西北,“有個地方,我去過一次。”
阿箬點頭:“是不是……上次發現遺骸的那個山洞?”
我嗯了一聲。那具上古丹修的遺骸坐在半塌的崖壁下,身邊有幾塊玉簡殘片和一把斷掉的丹匙。當時我覺得隻是個普通前輩坐化的地方,沒多管。但現在想想,他死前手裡攥著一張燒了一角的地圖,我沒敢動,怕毀了。後來大戰爆發,我們就撤了。
如果他還留了別的東西,可能就在衣服裡。
我們朝西北走。路上全是打鬥後的痕跡,地麵裂開,草木燒成了黑炭。風吹著灰撲臉,眼睛睜不開。我走一段就要停下喘氣,肋骨那道傷像有根鐵絲在裡麵來回拉。阿箬跟在我後麵,腳步越來越慢,但她沒喊停。
太陽升到頭頂時,我們到了那片山壁前。
崖體比上次更塌了些,一塊大石頭滾下來,堵住了原來的入口。我繞到側麵,扒開碎石堆,露出一道窄縫。裡麵很黑,空氣悶,有股腐土味。我點著火折子,光一晃,看見角落裡的骨架還在。
他盤腿坐著,脊椎挺直,頭微微低著。身上那件灰袍已經碳化,袖口和領邊幾乎成了粉末。幾片刻符的玉簡掉在他腳邊,顏色發暗,看不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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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查左邊,我查右邊。”我說。
阿箬應了一聲,蹲下去看地麵。我走到遺骸右邊,先看腰間。那裡掛著一個空皮袋,扣子斷了,裡麵什麼都沒有。我又看他右手,五指蜷著,掌心有一道深色印記,像是握過很燙的東西。我不敢硬掰,隻能作罷。
轉到左邊,我看向那條破爛的衣袖。布料粘在骨架上,輕輕一碰就會碎。我從藥囊裡拿出一把細鑷子,這是以前煉藥夾靈蟲用的,尖端很薄。
“別急。”阿箬低聲說,“你看布紋走向,這裡褶皺多,可能是疊過。”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左袖內側有一道輕微凸起,像是什麼東西被塞進去後壓出來的。我屏住呼吸,用鑷子一點點挑開邊緣焦布。動作要輕,稍重一點整條袖子都會散。
鑷子探進去半寸,碰到了硬物。
我慢慢往外勾。
一塊薄片被拖了出來。
不是紙也不是帛,手感像某種獸皮做的,表麵乾澀,布滿裂痕。墨跡暈開,顏色發褐。我把它攤在膝蓋上,借著火光照。
中間畫著一棵樹。主乾粗,分三叉,頂部像傘。這形狀,和世界樹很像。再往下看,根紮得很深,旁邊標了幾個點,像是地名,字跡模糊,隻認得出一個“淵”字。
其中一個點被紅圈標記,線從那裡引出,指向一片空白區域。沒有名字,隻畫了一道波浪線,像水又像霧。
“這是……地圖?”阿箬湊過來。
“應該是。”我手指按在紅圈位置,“這個點不在現在任何宗門記載的疆域裡。但我記得有一本殘卷提過‘樹心淵’,說是世界樹最初生根的地方。後來地脈變動,入口封了。”
“那現在開了?”
“不知道。”我把地圖翻過來,背麵什麼都沒寫。又對著光看,也沒暗記。但它既然藏在丹修遺骸的袖子裡,肯定不是普通東西。
阿箬摸了摸邊緣:“這皮……像是雷紋蜥的腹膜。那種妖獸早就滅絕了,隻有上古人才會拿來當密件載體。能保存這麼久,說明做過處理。”
我點點頭。這種事她比我懂。采藥人常接觸各種材料,對皮、纖維、礦物都熟悉。
“可地圖不全。”她說,“就算知道方向,中間怎麼走?有沒有陷阱?我們現在的狀態,經不起意外。”
我知道她在勸我等等。
我也想等。但程雪衣傳音符裡的話還在耳邊:東嶺三峰塌了兩座,藥王穀派人去查,說是樹心在枯。時間不是按天算的,是按時辰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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