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照到北嶺主峰，西邊吹來一陣風，帶著一股悶悶的味道。我站在主陣高台上，左手按著核心碑，耳朵貼著洞天鐘，感覺到一絲輕微的震動。不是錯覺，是那顆反毒丹動了。
它記下了東西。我深吸一口氣，把手壓得更穩，閉上眼順著那股波動往回找。三息後，畫麵停在一片灰霧林子的邊上，位置在西陲監測點外麵，離最近的巡防路線偏了半裡。那裡不該有人。
我轉身走下台，沒叫別人，直接進了工坊側門。阿箬正在清點藥囊，聽到腳步抬頭看了我一眼。我沒說話，朝她伸出手。她立刻明白，放下藥瓶，背上竹簍就跟上來。
路上我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阿箬聽著，手指不自覺摸著腕上的毒藤護腕，眉頭越皺越緊。“心魔病毒能讓人產生幻覺？”她問。
“不是普通的幻術。”我說，“是病毒侵入神識，讓人自己看到想看的東西，相信不該信的事。”
她點點頭，不再多問。
半個時辰後，我們到了西陲邊界。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腐爛的葉子混了花粉。阿箬停下，蹲下抓了一把土聞了聞，又撕開一片草葉，沾了露水抹在舌尖上嘗了嘗。
“有毒。”她說，“很淡，但和反毒丹裡的殘留物一樣。”
我拿出一顆備用的清醒丹，放進洞天鐘溫了一下，再遞給她。她含住，閉眼調息。我也吞了一顆，讓藥氣在體內走一圈。這是我早年試出的方子，專門對付神識乾擾，靠的是洞天鐘提純後的純淨藥靈。
我們繼續往前走。
林子入口處，地麵發白，像結了霜。走近才發現是很多細小的絲線貼在地上，半透明，微微發光。阿箬伸手要碰，我攔住了她。
“別碰實的，碰虛的。”
她改用指尖輕輕劃過絲線邊緣。一縷青煙飄起，扭成一張模糊的臉，眨眼就散了。
“是神識留下的影子。”我說，“有人在這裡陷進去過。”
我們放慢腳步，順著絲線往裡走。樹林越來越密，光線變成灰綠色。走到一個岔口，地上的絲線分成兩股，一股直走，一股斜向右。直走的整齊密集，斜走的稀疏斷裂。
“走斷的。”我說。
阿箬沒問為什麼。她知道我的判斷方式——完整的是假象，斷裂的才是人掙紮過的真路。
又走了百步，前麵樹影晃動。一個人坐在倒下的樹乾上，背對我們，穿著暗紅長袍，頭發垂肩。是柳如煙。
她不動，也沒回頭。
阿箬剛要喊她，我抬手阻止。我看她肩膀起伏的節奏——太勻，不像正常呼吸。再看她的影子，陽光從左邊來，影子卻偏右。
不對勁。
我後退兩步，從藥囊掏出一點霧心藤粉末，撒向空中。粉末飄到一半，突然拐彎，全湧向柳如煙的位置。她還是不動。
“是幻境的錨點。”我低聲說，“她在裡麵，但還沒完全陷進去。還能救。”
阿箬看著我：“怎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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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答。蹲下身，把手貼在地上，引動洞天鐘裡存的一縷純淨藥氣，慢慢注入泥土。這招不費力，但要時間。藥氣像水一樣沿地下擴散，經過的地方，那些絲線微微發抖，亮度變弱。
半柱香後，前方空氣裂開一道縫，像玻璃上劃了一道，隻開了一瞬就合上了。
就是現在。
“叫她。”我說。
阿箬站上前，深吸一口氣，喊：“柳如煙！”
聲音不高，但清楚，帶著山裡人特有的穿透力。她連喊三聲，每一聲比前一聲短半拍，尾音往上揚——這是她小時候在山穀找哥哥用的方法，節奏特別，不容易被回聲蓋住。
第三聲落下時，那道裂縫又出現，這次撐了兩息。柳如煙猛地一抖，整個人向前栽倒，滾了三尺才停下。她趴在地上咳了幾聲，用手撐地爬起來，臉色蒼白。
阿箬衝上去扶她。我沒動，眼睛掃著四周。幻境消失後，地上有一圈焦黑痕跡，形狀不規則，邊緣有細小的符文燒過的印子。
我蹲下，用指甲刮了點黑灰放進瓷瓶。阿箬扶著柳如煙走過來，她還在喘，額頭冒汗，一隻手緊緊按著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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