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越來越近，像一團沒熄的火，在灰霧裡一亮一暗。我走一步，腳下就抖一下。不是聲音，也不是心跳，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麵動。
胸口還有一點暖意，是世界樹留下的。它不強，也不弱，隻是指著前麵。護心丹快沒了，嘴裡隻剩一點苦味，咽下去會劃嗓子。
我停下，摸了摸左耳的青銅小環。它更涼了，像剛從井裡撈出來。洞天鐘在裡麵不動，藥性走得慢，像睡著了一樣。我知道它在省力氣，等關鍵時候用。現在還不行。
再往前，地方變窄了。黑灰的空間被紫黑色的石牆圍住。地上不再是虛的，是石頭，表麵有黑絲爬著，一根根鼓起來，像地下的筋。空氣變得重，吸進肺裡不舒服。我貼著牆走。走了三步，聽見聲音。
不是人說話，也不是風。是很多聲音混在一起，斷斷續續，聽不清說什麼，但能聽出是在笑。一個音來回重複，像是“蠢”字拖長，又像“死”字壓低。我閉上眼，不去聽。以前在黑市煉丹時也這樣，有人說我火候不夠，成不了大事。我不爭，也不回嘴，隻加炭，穩火。後來他們就不說了，因為我煉的丹更好。
岩洞儘頭突然變大。一片灰紫色的地方展開，大概三十丈寬，上麵看不到頂，全是翻滾的霧。牆上的黑絲在這裡彙成粗線，通向中間。那裡飄著一團黑霧，慢慢轉，形狀不定，有時像人臉，馬上又變了。我認得這氣息——血手丹王的殘魂。
他還沒完全成形，但已經能察覺我。我站在門口，沒再上前。他知道我來了。
“陳玄。”聲音直接進腦子，“你走得好遠。”
我沒應。
“為了什麼？救世？除魔？”他笑了一聲，黑霧猛地脹大一圈，“你不過是個躲在藥爐後麵的人。煉幾顆丹，治幾個傷，就覺得自己能改命？”
我還是不說話。右手悄悄伸進腰間的藥袋，指尖碰到一顆硬丹。這是我在進裂隙前，用洞天鐘最後提純的一顆破障丹。沒煉好，藥性不穩，炸開能亂三秒。三秒夠我做事。
“你毀我傀儡，燒我老窩。”他的聲音突然高了，“可你看看這裡。我的心魔病毒，已經紮進這片天地的骨頭裡。你清一場雨，能管幾天？三天？五天？隻要有人貪心，有妄念，它就會再生。”
黑霧慢慢落下，靠近地麵。一條條黑絲從牆上脫離，垂下來，末端滴著黏糊的液體。不是血，不是膿，是半透明的漿，落地不滲，自己動，慢慢聚成小團。每個團裡有個黑點，像種子。
這就是病毒。還沒長大，但已經有害。我能感覺到它們的氣息，很弱，卻能傷經脈。要是讓它們長成，不隻是修士會被控，整個地方都會變毒地。
“你攔不住。”他說，“你連站都站不穩，還敢來送死？”
我終於開口：“你說得對。”
他一頓。
“我確實隻會煉丹。”我往前邁一步，踩上一塊石頭，“我不懂權勢，不想出名，也沒門派。我唯一會的，就是配藥，控火，把每一爐丹做到最好。”
又一步。
“你說我躲。是，我躲過。阿箬出事前，程雪衣被抓時，我都想逃。可後來我發現，有些事，你藏得多深，也會被拉進來。”
第三步，我已經離中心不到十步。
“所以我不躲了。”
話落，我把意識沉到丹田，調動洞天鐘最後一絲力量。鐘輕輕震了一下，發出極細的聲音。我把破障丹放進鐘裡，靠剩下的藥性，催動淨心草融合——這是我偷偷準備的護神丹雛形，能擋一會兒精神攻擊。但它沒完成，不能直接用。
我要讓它炸。
但要引爆它，就得用儘洞天鐘的力量。一旦泄露一絲氣息，靜默之約就會發動。
我知道後果。
但我還是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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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洞天鐘的氣息順著經脈推出，在胸口弄出一點波動。那一瞬，中間的黑霧猛地一抖。
“你……”他驚了，“你竟有這種法子？！”
“可惜你說出來了。”我低聲說。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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