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樹苗上，葉子有點發亮。我站在廣場中間，風從東邊吹過來，聞得到泥土和草的味道。阿箬站在我後麵一點，手扶著藥簍，看著遠處走來的幾個人。
那是第一批要出門的弟子。
他們穿著一樣的灰布短袍，腰上掛著新發的竹牌，上麵刻了名字和學的東西。帶頭的是林遠，以前在黑市外等了三天才拿到一粒藥，後來留在總部做雜活，慢慢學辨藥、煉丹。他走路很直，眼睛盯著地麵，好像每一步都很重要。
我走到他們麵前。沒人說話。風吹動樹葉，沙沙響。
“昨天我們把種子埋進土裡。”我說，“今天你們就是第一批去外麵紮根的人。”
林遠低頭應了一聲，其他人也拱手行禮。動作不太齊，但看得出他們認真。
阿箬上前一步，小聲問我：“南荒那邊還有毒氣，北嶺發現妖獸走過。這些人沒出過遠門，連晚上住野外都沒幾次……真的行嗎？”
我沒馬上回答。我看了一眼那十個人，蹲下身，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罐子，倒出十片銅錢大小的薄片，顏色微黃。
“這是固元符片，用三味地脈草和陽火灰做的。貼胸口，能穩住呼吸，碰到毒會發熱提醒。”我把它們分了下去，“每人一片，不能丟。”
又拿出十根細竹管，封著蠟。“清心露，每天滴兩滴到水裡喝。要是聞到怪味，看到奇怪東西，就加倍用。七天內不能斷。”
最後是三張紙，交給林遠。“這是認毒的圖，還有凝露法的步驟。你們的任務不是打架，不是出名，是傳東西，也是收東西——把我們會的教出去，把沒見過的藥、沒聽過的事帶回來。”
林遠雙手接過，小心放進衣服裡麵。
阿箬還在看，眉頭沒鬆。“要是有人裝病騙藥呢？”
“那就讓他們學會看人。”我說，“你第一次采藥不也是一個人進山？誰教你認斷腸草？是你自己試出來的。”
她張了張嘴，沒再問。
我抬頭對大家說：“你們要去的地方，沒有陣法保護，也沒有師父跟著。餓了自己找吃的，累了自己搭棚。遇到危險，先跑，再想辦法。我不指望你們馬上被人尊重，隻希望你們別丟了這身衣服的顏色。”
說完，我往後退了一步，指著身後的樹苗。
“從今天起，你們走的每一步，都是丹道落地的聲音。去吧。”
十個人一起彎腰行禮，轉身列隊，順著石階往山門外走。腳步開始有點亂，走了十幾步後慢慢整齊了。太陽照出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剛長出來的芽。
阿箬一直看著，直到最後一個背影拐過角落。
“你覺得他們會回來嗎？”她忽然問。
“會。”我說，“而且不會空手。”
她輕輕歎了口氣，從藥簍裡拿布擦手。手腕上的護腕閃了一下暗光。
兩天後傍晚，一隻灰鳥落在院牆上，腳上綁著玉簡。我在曬藥材，抬頭看了一眼。阿箬走過去取下玉簡，輸入靈力看了內容。
她的表情先是緊張，後來放鬆了些。
“他們在南荒邊上停下了。”她說，“進了片老林，發現一個塌掉的園子，周圍有舊陣法。進去時碰到了迷霧，兩個人吸了毒氣，靠你給的清心符才醒過來。”
我點點頭，繼續翻藥材。
“後來呢？”
“有個孩子倒在門口，全身發紫。林遠用了淨露丸救他。那孩子是附近村子的采藥師，他們家一直守這個園子，怕別人亂挖藥，所以設了障眼法。”
她頓了頓：“那些人本來不信他們，看到藥有效才開口。現在兩邊坐下來談了，對方願意交三卷殘譜，換三個月講課。”
我放下簸箕，走過去看玉簡。字寫得潦草，有塗改，明顯是在外麵急著寫的。最後一行小字寫著：“已教凝露法第一式，三人能獨立提純。草澤會願用百年存藥，換三月講學。”
我笑了。
“你看，”我把玉簡遞給她，“他們不但活下來了，已經開始教人煉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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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接過玉簡，手指摸著那行字，很久沒動。風吹起她耳邊的頭發。她終於抬頭：“第二批名單我擬好了，十二個人，分兩路，一路去西漠綠洲，另一路沿江走。”
“東西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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