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燁閉著眼，呼吸很輕。他沒睡著，但也不想動。
凱斯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他已經坐了很久，姿勢都沒變過。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有點燙，他也沒去擋。
房間裡很安靜，隻能聽見時鐘的滴答聲。整備所的廣播早就停了，外麵沒人走動。隻有風吹著窗簾，一下下拍在窗框上。
凱斯看著床上的淩燁。淩燁臉朝裡，毯子蓋到下巴，隻露出一小截脖子。那裡有點紅，是標記留下的印子。凱斯看了很久，才慢慢站起來。
他走得很慢，鞋底貼著地，幾乎沒聲音。走到床邊，他蹲下，和淩燁的側臉一樣高。他抬手，用指尖碰了碰淩燁額前的一縷頭發。那頭發濕了，貼在皮膚上。
淩燁沒睜眼，也沒躲開。
凱斯收回手，喉嚨動了一下。他小聲說：“我不碰你，就在這兒。”說完，他又回到椅子上坐下。
房間又安靜下來。
過了幾分鐘，凱斯發現淩燁的肩膀鬆了一些。原本繃緊的背，現在塌下去一點。毯子也被他往下拉了拉，像是想藏住什麼。
凱斯站起來，這次走得更慢。他在床邊坐下，隻坐了一點地方，離淩燁還有一點距離。然後他伸出手，掌心朝下，輕輕放在淩燁放在外麵的手背上。
那隻手很熱，手指修長，掌心有繭。
凱斯沒用力，隻是放著。幾秒後，他感覺那隻手動了一下，像是要抽走，但最後沒動。
凱斯的呼吸變了。
他翻過手，掌心朝上，等著。
一秒，兩秒，三秒。
淩燁的手指一點點滑下來，落在凱斯的手心裡。動作很慢，像不小心掉下來的，但它確實停住了。
他們的手握在一起。
凱斯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跳很快。他沒說話，也沒動。就這樣坐著，手握著手，好像一動就會分開。
陽光移到了床尾，照在淩燁的靴子上。那雙靴子上有油漬，一根鞋帶鬆了，一直沒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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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斯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他想過這一天。可真到了這一刻，他反而不敢信。他怕這是夢，怕自己一開口，眼前的人就會不見。
他慢慢靠近，伸手從淩燁背後繞過去，小心地把他往懷裡帶。動作很輕，像搬一個易碎的東西，怕哪裡壞了。
淩燁身體僵了一下。
凱斯立刻停下，手也不收，就那樣懸著。
幾秒後，淩燁沒動。他的頭慢慢偏過來，靠在凱斯肩上。姿勢不太舒服，脖子都歪了，但他沒調整，也沒推開。
凱斯把手臂收緊一點，又馬上放鬆。他怕壓著他，怕弄疼他。
兩人就這樣靠著。淩燁眼睛還是閉著，臉貼在凱斯脖子旁邊，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很快。那種雪鬆混著汗的味道還在，比平時濃一點，但不難聞。
淩燁忽然覺得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裡空了很久，現在被填滿了，所以累。他不想說話，也不想動。他就這麼靠著，任由自己被抱著，像一條漂了很久的船，終於靠了岸。
凱斯低頭看他，嘴唇動了動。
“淩燁。”
沒回應。
“你還醒著嗎？”
還是沒動靜。可凱斯知道他在聽。因為那隻握著的手，輕輕收了一下。
“我以前覺得自己挺聰明的。”凱斯聲音很低，“我能混進整備所，能改你的體檢報告，能查到你小時候的事。我以為隻要我做得夠多，你總會回頭看我一眼。”
他頓了頓，笑了一聲，聲音有點啞。
“結果我發現，最笨的就是我。我想幫你，可每次都把你推遠。我想靠近你，可每次都說錯話。我不敢碰你，怕你覺得我在強迫你。”
淩燁的睫毛抖了一下。
“但現在……”凱斯聲音更輕，“你現在在我懷裡。你沒打我，沒罵我，也沒走。就算我現在死了，也值了。”
他說完，等了一會兒，像是在等回答。可淩燁還是閉著眼，呼吸平穩。
凱斯沒再說話。他把人摟緊一點，下巴輕輕放在對方頭上。他聞到機油味、汗味，還有一點藥膏的味道。這些都是淩燁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糖。薄荷味的，和以前塞在門縫裡的那種一樣。他沒拆開，隻是放在床頭櫃上，挨著那台關掉的通訊器。
然後他繼續抱著。
時間過去。窗外的光照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淩燁終於動了。他沒抬頭，也沒說話，隻是把手往凱斯掌心裡又塞了塞，像是冷，又像是不想鬆。
凱斯感覺到了，嘴角慢慢揚起。他沒笑出聲，但整個人放鬆下來。
他低頭，在淩燁耳邊說了句話。
淩燁沒理他。
可他的耳朵尖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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