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度室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暈灑在淩燁的側臉上。他剛簽完數據權限修正令，指尖輕輕敲了下終端邊緣，像是在安撫自己起伏的心緒。凱斯站在一旁，將加密終端收進工裝褲兜，動作輕緩，仿佛怕驚擾了這深夜的寧靜。
“人已經移交了。”凱斯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卻依舊溫和，“阿瑞斯那邊接手了後續。”
淩燁抬眼看他：“你親自安排的？”
“嗯。”凱斯點頭，“沒走常規流程，調了家裡的人。他們擅長溝通，能讓人願意說出心裡話。”
淩燁沒再多問。他知道凱斯說的“溝通”不是壓迫，而是一種近乎耐心傾聽的方式——用技術搭橋，而非用權力施壓。神經回溯、記憶提取，在凱斯手中從不是冰冷的工具，而是理解真相的途徑。
“結果呢？”他輕聲問。
“是裴驍。”凱斯靠在牆邊，語氣溫和卻不容回避，“蘇苑被他安排進了文職係統，三個月前就開始布局。她不是自發行動，是有人給了她一個希望——救她哥哥的機會。”
淩燁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名字上。裴驍兩個字靜靜躺著，不再刺目，反倒像一麵鏡子，照出人心深處的裂痕。
他忽然想起上個月，那人站在整備所門口，手裡提著保溫盒，笑著說：“我讓人燉的湯，你喝一口試試。”
那時他拒絕了，對方也隻是笑笑，拍了拍他的肩：“沒關係，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有人願意為你做這些，是很珍貴的事。”
原來那份“善意”，早已裹挾著算計。
“泄密內容查清了嗎？”淩燁問。
“是你負責的C區航道調整方案。”凱斯搖頭，“但裴驍傳出去的是他自己部隊的機甲參數。他把自己的情報當誘餌，故意讓你發現漏洞，再借機表現‘擔當’，想讓你欠他一個人情。”
淩燁懂了。這不是陷害，而是一場精心編織的試探——看你是否會因壓力低頭，是否會接受那看似溫暖的援手。
“他以為我會感激？”淩燁笑了笑，這次卻沒有冷意。
“他大概忘了。”凱斯也笑了，眼神柔和，“有些人天生就不需要依附誰，也能站得筆直。”
他說完，伸手摸了摸頸側，換了一張貼劑。動作很慢，像是在調整呼吸。
淩燁看了他一眼：“又換了？”
“剛才那張快失效了。”凱斯坦然回應，“我不想讓任何人誤讀我的情緒。尤其是現在——我想讓你清楚地聽見我說的話，而不是被信息素影響判斷。”
淩燁沒再說什麼。他明白凱斯的克製背後是什麼。那個總愛懶洋洋笑著的Alpha，從來不是軟弱的人。他是阿瑞斯家的孩子，也是曾穿越戰火為同伴點亮歸途的指揮官。但他選擇站在自己身邊，不是為了掌控，而是為了守護。
兩人走進檔案間，凱斯打開投影屏，調出一段模糊的記憶片段：昏暗的休息室裡，蘇苑坐在椅子上，對麵站著穿第七突擊隊製服的男人——裴驍。
“任務很簡單。”畫外音平靜，“每次更新航道圖時，把數據卡插進M-713維修艙。有人會接收。完成後，我會幫你哥翻案。”
蘇苑聲音微顫：“你說過能救他……”
“我已經儘力。”裴驍語氣平緩，“但現在，輪到你為我做點事了。”
畫麵結束。
淩燁盯著最後一幀，許久才低聲說：“她恨我，是因為她覺得我是毀她家的人，是規則背後的冷漠執行者。”
“可真正利用這份痛苦的，卻是另一個打著‘為你好’旗號的人。”凱斯關掉投影，聲音低沉卻堅定，“他把她當成棋子，也想把你變成靶子。一旦出事，你擔責；他出麵‘澄清’，就成了救你於危難的英雄。”
淩燁輕輕歎了口氣：“所以他不怕我恨他，他隻想讓我低頭一次。”
“可你不會。”凱斯看著他，目光澄澈如星夜，“你從來都不會。”
淩燁抬頭，迎上那雙眼。裡麵沒有爭鋒，沒有占有欲，隻有一種深沉的溫柔，像冬日爐火，無聲燃燒。
“你怎麼確定這是他個人行為？”淩燁問，“會不會有更高層的意思？”
“沒有。”凱斯搖頭，“德裡克不知情。裴驍屬於對立派係，跟我家關係微妙。他這麼做，是為了證明即使我不配合，他也能操控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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