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瀾的劍尖距離玄塵子咽喉隻剩半寸。
風停了,灰燼懸在空中,仿佛時間也被這一劍凍結。
可就在劍鋒即將刺入的瞬間,玄塵子胸口猛然炸開一團黑霧。那不是普通的氣息潰散,而是從他體內強行引爆的力量。蒼冥劍碎片在他血肉中爆發出最後一絲混沌之力,像一根釘子被狠狠砸進命運的縫隙。
夜瀾瞳孔一縮。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加快出劍。
他知道這一擊躲不掉,也不必躲。
右臂肌肉繃緊,全身靈力順著經脈瘋狂湧入幽冥劍。玄靈幻天塔第一層的力量全速運轉,冰與雷的靈力在他體內交彙,不再分彼此。這股力量不再是單純的殺伐之術,而是融合了前世記憶、母親遺誌、夥伴信念的一斬。
“幽冥破世斬。”
五個字出口,劍光起。
巨大的銀藍劍影自幽冥劍尖衝天而起,撕裂殘破的天空。劍影長達十丈,邊緣泛著冷光,像是把整個黑夜劈成了兩半。地麵隨之裂開,裂縫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碎石騰空而起,又在半途被劍氣碾成粉末。
與此同時,玄塵子雙手猛地撐地,整個人仰起上身。他的左臉黑紋瘋狂跳動,如同活物般蠕動掙紮。一口黑血噴出,在空中化作符文般的印記,迅速融入那團從胸口湧出的混沌能量。
“混沌吞噬波!”
黑色渦流轟然成型,像一張巨口迎向斬落的劍影。它不閃不避,直接撞了上去。
轟——!
一聲巨響炸開,整個廢墟劇烈震顫。強光瞬間吞沒一切,白得刺眼,連影子都不存在。衝擊波橫掃而出,將周圍僅存的斷牆徹底夷平,瓦礫飛濺,泥土翻卷如浪。
火花四濺。
每一點火星都不是普通火焰,而是破碎的靈力法則在空氣中短暫凝聚又崩解。有的像冰晶炸裂,有的如雷蛇遊走,有的帶著腐蝕性的黑煙。這些火星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小坑;碰到殘柱,立刻將其融化成鐵水。
夜瀾被反衝力震得連連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足足退了七步才勉強站穩。但他終究沒能完全承受住這股衝擊,膝蓋一彎,單膝跪地。右手仍死死握著幽冥劍,劍尖插入焦土,支撐著他搖晃的身體。
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麵具下的右臉傳來灼痛感,那是舊傷被靈力震蕩引發的反應。麵具表麵出現一道細裂痕,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頜。
他抬頭看去。
玄塵子倒在地上,背部重重砸進龜裂的地麵。他的左臉黑紋開始大片剝落,露出底下蒼白腐朽的皮肉,像是被火燒過的樹皮。手中蒼冥劍已經斷裂,隻剩半截殘刃還握在掌心。
可他的眼睛還睜著。
瞳孔中的同心圓緩緩停止轉動,但意識並未完全消散。
兩人隔著二十步的距離對視。
誰都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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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波仍在擴散。空氣中有種奇怪的拉扯感,像是空間本身被剛才那一擊撕開了口子。偶爾還能聽到細微的“劈啪”聲,那是殘留的靈力在碰撞、湮滅。
夜瀾緩緩吸了一口氣。
胸腹間的傷處傳來鈍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鋸齒在刮擦內臟。他試著調動靈力,卻發現經脈中有種滯澀感,剛才那一斬幾乎耗儘了他的力量。
但他不能停下。
他知道玄塵子也沒死。
那雙眼睛還在看著他,雖然渾濁,卻藏著不甘。
夜瀾左手撐地,慢慢站起。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能感覺到骨頭在摩擦。他拔出幽冥劍,重新舉在身前。劍身微微顫抖,不隻是因為他的手在抖,更是因為劍中還殘留著未釋放完的力量。
玄塵子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他用斷劍撐地,試圖爬起來。手臂顫抖得厲害,指甲摳進泥土,指節泛白。他終於半跪起身,背脊彎曲,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你……不該……活著。”他喘著氣,聲音沙啞,“若你母親不死,塔不會醒;若我不染混沌,你也活不到今日……我們都是錯的,可偏偏……隻有你能走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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