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公園,草木蔥蘢,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在蜿蜒的小徑上灑下細碎的光斑。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王長遠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練功服,手裡慢悠悠地轉著兩個鋥亮的鋼球,沿著熟悉的小路散步。他的腳步比前幾年略顯遲緩,但精神依舊矍鑠,目光清明。沒走多遠,就看到劉桂蘭正坐在不遠處的一張長椅上,手裡拿著個小扇子輕輕扇著,望著不遠處一群跳廣場舞的老姐妹,臉上帶著恬淡的笑意。
“桂蘭老姐姐,這麼早也出來活動了?”王長遠笑嗬嗬地走過去,很自然地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鋼球在他掌心規律地轉動,發出輕微的、悅耳的摩擦聲。
“周老先生,”劉桂蘭見到他,連忙笑著打招呼,“人老了,覺少,出來透透氣。宇辰那孩子起得早,鬨騰了一陣,誌強他們帶著去小區遊樂場玩了,我偷個閒。”
這樣的偶遇,近來已經成了常態。有時在公園,有時就在趙誌強家的小區裡。兩位老人似乎很有默契,總能碰到一起。他們的話題,也總是圍繞著兒孫,圍繞著生活裡那些細碎卻溫暖的點滴。
“宇辰那小子,現在可能跑了,攆都攆不上,嘴巴也甜,太外公太外公地叫。”王長遠提起重孫子,眼角的皺紋都笑得擠在了一起,“比他爸爸小時候活潑多了。誌強小時候,看著就老實,悶聲不響的,心裡卻有股勁兒。”
劉桂蘭點點頭,眼神溫柔:“是啊,誌強這孩子,從小就不容易。他爸走得早,家裡什麼都靠我,他也懂事,從不跟別人攀比,就知道埋頭讀書、乾活。那時候,我就盼著他能爭口氣,走出咱那窮地方,過上好日子。”她的語氣裡,有對過往艱辛的回憶,但更多的,是苦儘甘來的欣慰。
王長遠聽著,手中的鋼球停頓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歎息。他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麵,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老姐姐,說起這個……我心裡頭,一直覺得對不住你們娘倆。”他的聲音低沉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是我們王家,沒教育好孩子,讓雨婷那丫頭……唉,委屈誌強了,也讓你跟著受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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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心結。雖然事情已經過去許久,趙誌強也早已開始了嶄新的生活,但每當看到趙誌強如今踏實穩重的樣子,再想到自己孫女曾經的任性和帶給趙家的傷害,這位一生要強且明事理的老人,心裡總不是滋味。
劉桂蘭連忙擺擺手,臉上的笑容寬厚而真誠:“周老先生,您可千萬別這麼說。都過去了,早就過去了。那時候……也是他們年輕人沒緣分。現在不是挺好嗎?誌強和美玲過得和和美美的,宇辰也健康活潑。雨婷那孩子,現在不也安生下來了?這就比什麼都強。”
她的話語裡沒有絲毫的怨懟,隻有曆經歲月沉澱後的寬容和釋然。對她而言,兒子如今的幸福,足以覆蓋過去所有的委屈。她不想,也不願再沉浸在舊日的恩怨裡。
王長遠轉過頭,看著劉桂蘭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卻寫滿慈和的手,心中感慨萬千。他知道,這份寬厚,並非輕易得來。
“是啊,過去了。”王長遠重複著這句話,像是要把心頭的最後一絲陰霾驅散,“看著誌強現在這樣,我是打心眼裡高興,也佩服。”
他的語氣變得由衷而熱切起來:“老姐姐,你是真養了個好兒子啊!有誌氣,有擔當,更難得的是,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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