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破開海浪,速度越來越快。
沈青站在船頭,米白色大衣被迎麵而來的海風拉成筆直的線條。
右眼皮毫無征兆地跳了一下。她抬起手,用食指指節按了按眉心。胸口深處,一絲極其細微的、像是被無形絲線輕輕扯動的悸動滑過。
她沒停頓,隻是腳下靈力微吐。船身輕輕一震,航速再次提升,在海麵犁出更深更急的白浪。
就在這時——
“布魯布魯布魯……布魯布魯布魯……”
聲音從她腰間挎包裡傳來。沉悶,規律,堅持不懈。
她動作頓了一秒,伸手進包,摸出那隻鮮紅色外殼的電話蟲。電話蟲正睜著眼,殼頂的天線規律擺動。
她按下接通鍵,將聽筒湊到耳邊。
“喂?”
新世界,某片晴朗海域。雷德·佛斯號緩緩航行。
香克斯躺在主甲板中央,他的右臂枕在腦後,閉著眼。
陽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紅色短發有些淩亂。
那隻紅色電話蟲被他放在敞開的襯衫胸口,貼著皮膚。
電話蟲閉著眼,毫無反應。
他維持這個姿勢已經有一會兒了。甲板上,船員們各忙各的。
本鄉擦拭著醫療器具,耶穌布靠在船舷用望遠鏡了望,
拉基·路啃著一大塊肉,貝克曼坐在船長室門口的椅子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本鄉擦完一把手術刀,抬眼看了看躺著的香克斯。
“頭兒,”他聲音平靜,“萬一,這次打通了,你第一句說什麼?”
香克斯沒睜眼,嘴角向上扯了扯。
“啊?”他拉長了音調,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的笑意,“當然是問,來不來找我喝酒啊。”
耶穌布放下望遠鏡,轉過頭,咧嘴一笑。
“頭兒,要我說,第一句該是——‘阿青,我喜歡你’。”
香克斯“哈”地笑出聲,胸腔震動,胸口那隻電話蟲也跟著晃了晃。他睜開眼,看向湛藍的天空,眼神裡有笑意,也有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別的什麼。
“耶穌布,那樣會嚇到阿青的。”
他聲音低了點,“而且,我還不知道阿青怎麼想。我比她大這麼多,會被當成奇怪的大叔吧?”
貝克曼坐在椅子上,目光掃過香克斯。他嘴角叼著的煙動了動,聲音平穩。
“香克斯,我們快進入和之國海域了。”
拉基·路吞下嘴裡的肉,湊近貝克曼,油乎乎的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壓低聲音,但甲板上的人都能聽見。
“貝克曼,你說,頭兒這次能表白成功嗎?”
貝克曼拿下唇間的煙,在指間轉了轉。
“他根本不會表白。”
香克斯聽到了。他“嘖”了一聲,用僅存的右手抓起胸口的電話蟲,大拇指摩挲著光滑的貝殼。
他再次按下撥打鍵,將聽筒湊到耳邊,聽著裡麵傳來的、漫長的“布魯”聲。
眼睛卻看著貝克曼,眉頭挑起,語氣是故意做出的不滿。
“喂,貝克曼,你這家夥,不要說得這麼絕對啊。我當然會——”
他的話卡住了。
因為聽筒裡,漫長的“布魯”聲,突然停了。
緊接著,一個清晰、平靜、熟悉的女聲,透過聽筒,真真切切地傳了出來。
“喂?”
甲板上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
本鄉擦刀的動作停住。耶穌布舉著望遠鏡的手僵在半空。
拉基·路張大嘴,肉渣掉在甲板上。貝克曼轉煙的手指停了。
香克斯保持著躺臥舉聽筒的姿勢,整個人也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隻有眼睛,緩緩地、一點點地睜大。
陽光落進去,映出一片空白的愕然,和下麵急速湧起的、滾燙的波瀾。
通了。
他喉結極其緩慢地滾動了一下。然後,幾乎是彈坐而起!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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