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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高聳的塔樓,街道兩旁的石質建築,擁擠的廣場,奔跑的人群,歡呼的,恐懼的,茫然的……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純粹毀滅性的白光觸及的瞬間,化為最基礎的粒子,然後被緊隨而至的高溫和衝擊波徹底抹去存在的痕跡。
沒有爆炸聲。或者說,爆炸聲被更徹底的、物質湮滅的“無聲”所覆蓋。
隻有光。熾白的、毀滅一切的光。吞噬聲音,吞噬顏色,吞噬形體,吞噬生命。
仿佛隻是一次眨眼的時間,又仿佛漫長如一個世紀。
光熄滅了。
盤旋的灰暗雲層悄無聲息地消散,如同從未出現。午後明亮的陽光重新灑落海麵。
但陽光之下,已無王國。
露露西亞王國曾經所在的海域,隻剩下一個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邊緣規整如用圓規畫出的、深不見底的圓形幽藍深淵。
海水正瘋狂地倒灌進去,形成巨大的、發出沉悶轟鳴的漩渦。
沒有一塊殘垣斷壁,沒有一片焦土,沒有一絲生命曾經存在過的痕跡。乾淨得……就像那裡從來隻是一片深邃的海水。
一個王國,連同其上所有的生靈、建築、曆史、記憶,被從地圖上,從世界上,徹底、乾淨地“擦除”了。
距離那毀滅的深淵約數海裡外。
一艘隨波逐流的小型無篷漁船,猛地向下一沉,船舷幾乎貼到海麵,又劇烈晃蕩著浮起。
“噗——!”
沈青單膝跪在潮濕的船板上,身體前傾,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砸在船板,濺開刺目的紅點,隨即被湧上船舷的海浪迅速衝刷成淡粉色,消失。
她的臉白得像船帆的舊布,嘴唇是詭異的青紫色。按在船板上的雙手,指尖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手背皮膚下的血管凸起,泛著不正常的青黑。
“阿青!”
薩博在她身體軟倒的瞬間撲了過去,雙臂從後麵接住她,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坐倒在船板上。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胸膛能感覺到她後背傳來的、不正常的低溫,和無法抑製的、瀕臨破碎般的戰栗。
“你怎麼樣?!”
他的聲音變了調,嘶啞,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慌。一隻手慌亂地去擦她嘴角不斷溢出的、混著暗色血塊的血沫。
沈青閉著眼,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下眼瞼,不知是冷汗還是別的。
她吃力地抬起一隻手,抓住薩博為她擦血的手腕,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微,但很明確。
“……沒事。”
她開口,聲音氣若遊絲,每個字都混著血腥氣。
“強行……用能力……的反噬。休息……一下就好。”
她鬆開他的手腕,手指無力地垂落,搭在自己屈起的膝上。
然後,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睜開了眼睛。
薩博順著她的視線,也抬起了頭。
目光越過起伏的海浪,落在遠處那片海域。
陽光明媚,海天一色,蔚藍平靜。
除了那個巨大、規整、幽深、仿佛通往地獄入口的、正在瘋狂吞噬海水的圓形深淵,以及周圍因此形成的、令人心悸的龐大海渦。
露露西亞王國,消失了。
曾經有過港口喧囂、街道屋舍、數萬生靈的地方,隻剩下海水,和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洞。
薩博的呼吸停滯了。
他抱著沈青的手臂,肌肉僵硬如鐵。眼睛死死盯著那片空洞的海域,瞳孔縮成了針尖,裡麵倒映著刺目的陽光和幽藍的深淵,卻沒有任何光亮,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黑暗。
血液衝上頭頂,在耳膜裡撞出轟鳴,又瞬間褪去,留下四肢百骸刺骨的冰涼。
喉嚨像是被那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連心跳都仿佛在那一瞬間忘記了下一次搏動。
震驚?恐懼?憤怒?無力?
任何詞彙在此刻的“存在”麵前,都蒼白、輕薄得可笑。
那不是戰爭,不是屠殺,甚至不是天災。
那是“抹除”。是更高維度的存在,對著沙盤上不喜歡的棋子,隨意地、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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