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地湧出,積聚在眼眶裡,然後大顆大顆地滾落,混合著臉上未乾的水珠,一起砸在地板上。
他的肩膀隨著咳嗽劇烈地聳動,寬闊的背部肌肉緊繃得像一塊鐵板。
“阿、阿青……你、你說什麼……?”
他好不容易,從這陣幾乎要讓他窒息的劇烈咳嗽中,擠出一點破碎的、嘶啞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和濃重鼻音的聲音。
他抬起濕漉漉的、紅得快要滴血的臉,眼睛瞪得極大,眼白部分甚至因為劇烈的咳嗽和充血而布滿了紅血絲。
那雙總是盛滿陽光和溫暖的藍色眼睛,此刻充滿了震驚、茫然、羞窘,和一絲……被這巨大到不真實的“驚喜”或者說驚嚇砸中後,完全不知所措的、近乎空白的慌亂。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太陽穴的血管在“突突”狂跳,血液衝上頭頂的轟鳴,幾乎蓋過了耳膜裡殘留的咳嗽餘音。
“阿青……我……還沒準備好!”
雖然……雖然在貨艙那昏暗、悶熱、與世隔絕的幾天裡,在傷口的疼痛和她的體溫包圍中,
在他假裝虛弱、貪戀她靠近的那些時刻,在聽到她平穩呼吸和心跳的深夜裡……他想過很多模糊的、滾燙的、不敢深究的畫麵和可能。
但那是絕境下的本能靠近,是脆弱時的相互依偎,是黑暗和危險催生出的、不合時宜卻又無法抑製的依賴和渴望。
現在,在安全的船上,在明亮的燈光下,在剛剛洗去一身塵埃和疲憊;
似乎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的此刻,在她如此平靜、如此自然、仿佛在說“晚上吃魚”一樣,說出這句話……
沈青看著他咳得驚天動地、臉紅脖子粗、眼淚都飆出來的狼狽樣子,微微偏了偏頭,黑色的長發隨著這個動作,從肩頭滑落幾縷。
眉梢向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清澈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清晰的、毫不掩飾的疑惑,仿佛在問:你反應這麼大乾什麼?
“不需要……你準備什麼。”
她往前走了半步,縮短了兩人之間因為他踉蹌後退而拉開的距離。
彎腰,動作流暢地,撿起他掉在地上的那頂黑色禮帽。
指尖捏著帽簷,很隨意地,在空氣中抖了抖,仿佛要抖落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很自然地將帽子塞回他那隻因為咳嗽和震驚而微微顫抖、指節依舊攥得發白的手裡。
動作行雲流水,仿佛隻是撿起一樣無關緊要的、不小心掉落的東西,然後物歸原主。
然後,她直起身,重新看向他。
目光落在他依舊寫滿震驚、混亂、甚至還有點呆滯的眼睛裡。
(這家夥,是不是想歪了……果然和艾斯學了不好的東西吧。逗逗他。)
接著沈青故意用更加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不是理所當然嗎”的語氣,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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