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額角滾落的冷汗和血珠，看著他緊抿的、失血的嘴唇。
她沒說話，隻是鬆開環抱他的手，改為抓住他撐在自己身側、肌肉緊繃的小臂，借力，帶著他一起，有些費力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路奇在她鬆手的瞬間，手臂再次發力，強忍著牽扯傷口的劇痛，硬是靠自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站得不算穩，身體微微搖晃，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鮮血順著腿部流下，滴落在地，發出“嗒、嗒”的輕響。
沈青也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沾染的血汙——那些血跡已經浸入布料，拍不掉了。
她隨手扯了扯衣襟，將黏在皮膚上的濕重布料拉開一點，便重新將目光投向路奇。
（秘境……還是進不去。）
她心念微動，嘗試感應，隨即放棄。這個限製依然存在。
她不再嘗試，直接上前一步，抬手，掌心向上，懸空按在路奇胸前那道最恐怖的橫向傷口上方。距離皮膚大約一寸。
柔和而純淨的乳白色光芒，從她掌心浮現。那光芒溫暖，帶著強烈的生命氣息，如同實質的水流，緩緩注入路奇猙獰的傷口。
路奇的身體微微一震。他低頭，看著那沒入自己傷口的白光，看著翻卷的皮肉、斷裂的血管，在光芒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蠕動、生長出新鮮的肉芽……劇痛依舊存在，
但一種清涼舒適的感覺，伴隨著光芒的深入，從傷口向四肢百骸擴散，驅散著骨髓深處的寒意和虛弱。
沈青閉著眼，靈力如同最精細的探查儀器，順著他傷口進入體內，快速修複著受損的內臟，撫平骨折處的裂紋，疏通被淤血堵塞的經絡。
大約兩三分鐘後，她收回手，掌心的光芒熄滅。
傷口並未完全愈合——那需要更長時間和更多靈力——但已經止血，表麵覆蓋了一層淡粉色的新生組織，最深處的內臟損傷也被穩定下來，不再危及生命。
她手腕一翻，從秘境空間中取出一大卷潔白的繃帶。動作麻利地開始清理路奇身上其他傷口周圍的血汙，然後用繃帶，從他左肩開始，一圈一圈，緊密而平穩地纏繞。繞過胸膛，固定手臂，覆蓋腰腹……
她的動作很快，很穩，帶著一種專業般的冷靜。指尖偶爾不可避免觸碰到他溫熱的皮膚和結實的肌肉，也毫無滯澀。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路奇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從她開始治療，到纏繞繃帶，他始終低著頭，金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臉上，她的手上。
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專注的眼神，利落流暢的動作。看著她白皙的手指在自己染血的皮膚和繃帶間穿梭。
他配合地，在她示意需要調整手臂時抬起手，在她纏到腰部時微微側身。
甚至在她因為身高夠不到他肩膀上方時，沉默地、主動地屈膝，坐在了旁邊一塊稍高的斷裂混凝土構件上，讓自己矮下來，方便她操作。
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她。
直到沈青打好最後一個結，剪斷多餘的繃帶，將染血的紗布和剪刀收回空間，才抬起頭，看向他。
正對上他幾乎凝成實質的、一眨不眨的目光。
那目光太直接，太專注，像鎖定獵物的豹，又像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沈青眨了眨眼，語氣平淡地陳述：
“眼神如果能殺人的話，我現在大概已經死很多次了，路奇。”
她頓了頓。
“你的視線，太直接了。”
路奇沉默地看著她。幾秒後，他才移開視線，看向遠處依舊傳來爆炸聲的研究所深處。圍巾上方露出的下頜線條，繃得很緊。
“你不問我，”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好了些，但依舊沙啞，“是怎麼傷的嗎？”
沈青手腕又是一翻，一件嶄新的、折疊整齊的白色男士襯衫出現在她手中。布料挺括，款式簡潔。
她將襯衫遞給他。
“你是CP0。執行任務受傷，需要問嗎？”
她看著他接過襯衫，開始動作有些遲緩、但依舊穩定地穿上一隻袖子，係上第一顆紐扣。
“我剛剛遇到了索隆。”
她補充道，目光掃過他胸口被繃帶覆蓋、但依舊隱約透出輪廓的恐怖斬擊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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