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看著照片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細微地波動了一下。
（那天……被拍到了？）
（很多人……都看到了？）
她回憶著那天港口的情景。那些躲在角落、樹後、窗戶後麵的革命軍戰士。此起彼伏的壓抑驚呼和起哄。
（看來……是的。）
這張照片，捕捉到了她很少、幾乎從未在旁人麵前暴露過的情緒。
不是冷靜，不是疏離，不是強大，也不是戲謔。
而是一種更私人、更柔軟、更……接近“真實”的東西。
對著那團代表著薩博的火焰，流露出的東西。
沈青的目光，從照片上自己的臉，移開，落到照片角落那團即將消散的火焰上。
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淡，很快消失。
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不管什麼時候……我很少露出這種情緒。）
（但那天……）
（薩博逃跑的樣子……）
她腦海裡，閃過薩博說完那些羞恥度爆表的話後，整個人化作一團失控的火焰，慌不擇路衝天而起、甚至一頭栽進樹林裡的狼狽背影。
（……很可愛。）
她在心裡，默默地，補上了這個形容詞。
雖然用“可愛”來形容一個身高187公分、身為革命軍參謀總長、戰鬥時強悍冷靜的男人，似乎不太合適。
但那一刻，她心裡閃過的，確實就是這個念頭。
一種混合了驚訝、好笑、無奈，和一點點……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心尖發軟的觸動。
她把相框重新擺好。沒有扣回去，就讓它正麵朝上，放在床頭櫃上，挨著那個空牛奶杯。
然後，她掀開被子，躺了回去。把自己整個人重新裹進溫暖蓬鬆的被褥裡，隻露出眼睛和鼻尖。
閉上眼。
房間裡很安靜。能聽到遠處隱約的海浪聲，和海鳥的鳴叫。
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眼皮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很安心。
很……放鬆。
她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穩。很有節奏。一步步靠近。
然後，房門被輕輕推開。
有人走了進來。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沈青沒有睜眼。但她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小心翼翼的探詢，和一種……溫暖的專注。
那人走到了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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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碗碟輕輕放在木質桌麵上的、細微的“哢噠”聲。
海鮮粥的鮮香氣息，混合著一點蔥花的清新，飄了過來。
沈青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她聽到薩博的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比平時更低沉一些，帶著剛醒來不久的、微啞的質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的溫柔：
“早啊，阿青。”
沈青緩緩睜開眼。
視線對上了站在床邊、正微微彎腰看著她的薩博。
他換了一身衣服。乾淨的白色襯衫，扣子一絲不苟地係到最上麵一顆。外麵罩著那件常穿的黑色長大衣。金色的頭發梳理過，但還有幾縷不聽話地翹著。臉上沒什麼異樣，隻是眼瞼下方，有很淡的、睡眠不足留下的青色陰影。
沈青看著他，眨了眨眼，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慵懶和一點點鼻音：
“早。”
她頓了頓，目光在他眼下的淡青上停留了一瞬。
“薩博，你沒睡嗎？”
她歪了歪頭，語氣帶著點自然的疑惑。
“看起來……眼圈有點黑。”
薩博迅速別開視線，看向床頭櫃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海鮮粥，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維持著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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